是 恭維 ， 比如 父母 的 朋友 常 拋給 他 一兩 隻 ， 小小 的 恭維 搖頭晃腦 很 是 喜慶 ， 他 從來 沒 見 過 它們 ， 覺得 生疏 ， 羞怯 會 拉 著 他 躲到 人 後 ， 不 讓 恭維 追到 。 他 不 知道 為什麼 它們 會 來 。 後來 ， 他 長大 了 。 他 慢慢 有 了 一些 恭維 做 固定 玩伴 ， 習慣 了 ， 並且 發現 它們 來 找 他 是 有 原因 的 。 他 發現 原來 是 自己 了不起 才 吸引 了 恭維 。 起初 他 還 會 疑惑 ， 恭維 多 了 ， 他 也 就 覺得 理所應當 了 。 當然 他 知道 ， 也 不 完全 是 因為 自己 了不起 ， 有時候 別人 是 希望 和 他 交換 一些 什麼 別的 ， 也 有的 時候 ， 是 別人 的 恭維 養 得 太多 ， 隨便 給 誰 都 送 幾 隻 。 但 他 覺得 這 都 不 是 主要 的 。 主要 還是 他 自己 了不起 。 他 覺得 ， 那 是 他 應 得 的 。 恭維 養 得 多 了 ， 家 裡 的 地方 就 小 了 。 羞怯 只有 從小 那 一 隻 ， 住 不 下 了 ， 不 知道 哪 一 天 就 不見了 。 因為 羞怯 不見了 ， 膽大包天 就 重新 回來 找 他 。 他 知道 和 膽大包天 一起 玩 ， 將來 能 得到 更多 小 恭維 ， 於是 就 答應 他 了 。 他們 開始 出雙入對 ， 他 覺得 這 是 世界 真正 的 運行 規則 ， 以前 看 著 討厭 的 東西 也 不 那麼 討厭 了 。 因為 有 膽大包天 做伴 ， 當 嘲笑 再 來 打擾 他 ， 他 還是 會 憤怒 ， 但 心 裡 很 空 ， 不 覺得 疼 ， 而是 會 惱羞成怒 地 回擊 。 後來 有 一 天 ， 他 覺得 恭維 太多 了 ， 揚揚 得意 讓 人 討厭 ， 於是 向 人 諮詢 之後 ， 找到 了 一 個 新 玩伴 ， 名叫 謙虛 。 他 走到 哪裡 都 帶 著 它 ， 當 恭維 再 來 ， 他 就 用 它 象徵性 地 抵擋 一陣 。 謙虛 和 羞怯 長 得 很 像 ， 有時候 喝醉 了 酒 ， 他 以為 它 就是 從前 的 羞怯 。 可是 他 這 個 時候 腦子 已經 有點 慢 了 ， 看 不 出 它們 實際 的 分別 。 它們 長 得 很 像 ， 但 絕不 是 一樣 的 。 他 已經 不 記得 了 ， 當 他 和 羞怯 在一起 的 時候 ， 他 看 這 個 世界 是 高 的 。 而 和 謙虛 在一起 的 時候 ， 雖然 沒 告訴 別人 ， 但 他 看 這 個 世界 是 低 的 。 他 同樣 不 知道 ， 羞怯 走 的 時候 ， 帶走 了 他 對 這 個 世界 的 所有 美好 期許 。 我 的 時間 我 偷 時間 為生 。 我 把 時間 和 別的 東西 打包 賣出去 ， 賺取 銀子 。 時間 總是 不 夠 用 的 ， 因此 我 只 能 偷 一些 。 很多 人 都 在 跟 我 做 一樣 的 事情 ， 只是 他們 並 沒有 意識到 這 一 點 。 他們 在 無 意識 中 完成 這 一切 ， 賺 了 錢 但 不 知道 自己 是 怎麼 賺 的 。 因此 他們 都 沒有 我 賺 得 多 。 有的 時候 我 很 奇怪 他們 為什麼 看 不 到 最 掙錢 的 東西 ， 他們 拿 一 個 裝 著 廉價 首飾 的 黃金 盒子 出去 賣 ， 把 盒子 按 廉價 首飾 的 價錢 賣 。 只有 我 知道 盒子 的 價值 。 沒有 一 樣 東西 是 真正 值錢 的 ， 除非 綁定 某 一 段 時間 。 我 的 生意 很 簡單 ， 大部分 時間 只是 轉手 。 我 把 時間 分成 很多 小 塊 ， 按照 不同 時間段 的 特質 搭配 不同 的 東西 。 把 早上 賣給 公司 老闆 ， 配上 一貫 的 老生常談 ， 搭 幾 句 新鮮 事 ； 中午 賣給 客戶 ， 把 早上 從 老闆 那裡 收到 的 隻言 片語 賣掉 ， 換 一 頓 午飯 和 一些 合作 機會 ； 下午 則 分成 幾 個 部分 ， 一 部分 賣給 我 的 下屬 ， 和 他們 討論 一下 中午 得到 的 合作 項目 ， 把 合作 項目 推給 他們 ， 這樣 就 省出 了 我 自己 的 時間 ， 而 他們 看到 項目 閃閃發光 的 外觀 就 很 高興 ， 毫不 猶豫 地 用 自己 的 時間 來 換 ， 這樣 ， 在 將來 的 某 一 天 ， 我 就 可以 把 他們 的 時間 連同 成果 當成 我 的 成果 一同 賣回給 客戶 ； 另 一 部分 下午 則 賣給 任何 能 替 我 行銷 的 人 ， 比如 媒體 或 調研 者 ， 跟 他們 談談 我 的 工作 ， 再 裝作 慷慨 地 附送 他們 一些 小道 消息 ， 比如 中午 談來 的 合作 項目 ， 這 是 非常 必要 的 投資 ， 用 一 、 兩 個 小時 ， 可以 換來 將來 很多 個 小時 的 空閒 ； 最後 是 晚上 ， 我 把 晚上 精心 地 分給 不同 人 ， 通常 是 很 有 地位 的 人 ， 附送 的 廉價 首飾 一般 是 晚飯 或 娛樂 ， 換來 的 則 是 隔天 早上 能 賣給 老闆 的 新鮮 事 。 一 天 下來 ， 我 能 用 轉手 的 廉價 首飾 換來 大量 寶貴 的 資源 。 在 這 整個 過程 中 ， 我 知道 我 真正 賣 的 是 什麼 。 我 絕 不 會 為 了 要 某 個 消息 或者 某 個 專案 或者 某 一 筆 錢 而 花費 過多 的 時間 ， 那樣 的 投資 是 不 值得 的 。 只有 時間 是 唯一 值錢 的 東西 ， 我 要 非常 謹慎 地 投資 ， 用 時間 獲得 時間 。 我 的 下屬 或者 接受 我 晚餐 的 人 不 知道 我 偷 了 他們 的 時間 ， 他們 覺得 自己 賺 了 ， 這 何 樂 而 不 為 呢 ？ 所有 的 一切 都 進行 得 很 順利 ， 直到 有 一 天 ， 我 遇到 一 個 女孩 。 她 一 見面 就 知道 我 是 誰 ， 並 問 我 手頭 有 沒有 什麼 好 時間 可以 賣 。 我 問 她 幹嘛 ， 她 說 她 有 一 筆 好 生意 跟 我 做 。 每 天 只要 在 一 個 特定 場合 說 幾 句 謊話 ， 就 能 得到 跟 以前 忙碌 一 天 一樣 的 收穫 。 我 起初 拒絕 了 ， 但 這 誘惑 太 大 了 ， 用 半 個 小時 收穫 一 天 ， 投資 回報率 是 百分之一千 。 這 太 誘人 了 。 掙扎 了 一 個 晚上 ， 我 終於 接受 了 。 事情 到 此 處 急轉直下 ， 我 發覺 我 上 了 這 個 女孩 的 當。 我 從 那時 開始 每 天 說謊 ， 越 說 越 順暢 ， 時間 越來越 多 ， 我 越來越 富有 ， 直到 終於 獲得 了 無限 的 時間 ， 坐 在 這 個 單人 囚室 裡 寫下 這 篇 回憶 。 直到 這時 ， 我 才 發現 我 把 靈魂 賣給 了 那 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