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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世俗 , 沒有 高遠 的 目光 , 沒有 冰清玉潔 。 可是 當 他 從 鏡子 中 看到 自己 的 身影 , 看到 自己 和 那些 他 以為 他 鄙視 的 人 一樣 的 身影 , 他 的 高傲 會 受到 巨大 打擊 , 青藍色 一下子 變成 蒼白色 , 世界 失去 顏色 , 內心 的 大廈 土崩瓦解 。 第一 次 遭遇 打擊 的 時候 , 他 正在 一 個 集會 中 。 集會 在 雲端 , 他 在 一 群 陌生人 中間 逡巡 。 陌生人 都 是 高 智商 的 人 , 將 他們 的 智商 疊起來 , 能 疊到 月亮 。 沒有 人 認識 他 , 但 他 認識 他們 。 人們 都 圍 著 智商 最 高 的 人 , 端 著 酒杯 頌揚 。 他 努力 擠到 最前面 , 向 被 人 圍繞 的 人 提 問題 。 他 想 了 深刻 的 問題 , 皺 著 眉頭 顯得 嚴肅 , 他 克制 著 沒有 褒獎 自己 , 只 以 專注 的 尖銳 表達 聰慧 。 他 以為 自己 鶴立雞群 , 能 得到 與眾不同 的 優待 。 他 幻想 著 高 智商 的 人 會 讚頌 地 將 他 挑出來 , 告訴 大家 這 個 少年 智慧 出眾 , 聰明 絕頂 。 可是 沒有 。 沒有 人 高看 他 一 眼 , 無論 是 高 智商 的 人 還是 圍觀 的 人 , 沒有 人 被 他 打動 。 他 在 氣餒 中 轉身 , 在 廣場 上 低頭 踱步 。 這時 鏡子 降臨 了 。 他 看到 一 個 小孩 在 講 世界 的 局勢 , 周圍 是 抹 著 鼻涕 玩 得 一 身 是 土 的 其他 男孩 , 這 個 小孩 挺 著 脖子 戴 著 眼鏡 , 對 一 個 大人 講 東亞國 和 歐亞國 的 戰爭 與 自己 拯救 世界 的 必然性 。 鏡子 的 中心 砸 在 他 的 腦袋 上 , 他 在 那 一瞬間 達到 了 對 自己 的 厭棄 , 那 種 厭棄 是 那麼 深 , 以至於 他 甚至 想 把 自己 整 個 拋棄掉 。 他 嘔吐 , 內心 變 得 蒼白 。 他 每每 嘗試 控制 自己 , 用 真正 的 理想 給 自己 樹立 約束 。 可是 鏡子 總是 在 不經意 間 降臨 。 他 隱居 避世 , 內心 卻 不 安寧 , 鏡子 映出 窺視 者 的 眼睛 。 他 積極 做 事 , 希望 找 別人 忽視 的 角落 , 鏡子 映出走 捷徑 者 的 頭頂 。 他 做 平凡 而 不 為 人 知 的 事 , 隱隱約約 中 希望 有 一 天 為 後世 所 銘記 , 鏡子 映出 自戀 者 自以為是 的 嘴角 。 他 嘲笑 自己 , 也 嘲笑 這 個 世界 , 用 反面 的 俗不可耐 包裝 自己 , 鏡子 映出 嘩眾取寵 者 乖戾 的 笑 。 他 找 不 到 能 讓 自己 平靜下來 的 方式 , 他 也 不能 阻止 鏡子 到來 , 它 光潔 的 冰冷 讓 人 毫無 辦法 。 它 就 是 這 個 世界 。 他 一次次 嘔吐 , 無法 與 這 個 世界 和解 。 終於 有 一 天 , 他 發現 讓 他 震動 的 是 什麼 了 。 他 發現 鏡子 映出 的 是 欲望 的 結構 。 欲望 , 與 向欲望 的 進發 。 無論 這 欲望 是 黃金 殿堂 還是 高空 雲端 , 在 鏡子 裡 都 是 一樣 的 。 從 那 一瞬 起 , 他 開始 明白 他 達到 最終 平靜 的 唯一 的 方法 : 忘掉 那 個 鏡子 外 的 人 , 忘掉 那 個 人 與 他 之前 之後 起點 與 終點 的 距離 , 忘掉 他 的 路 。 只有 這時 , 鏡子 裡 的 人 才 會 消失 。 城 堡 我 保證 我 曾經 努力 地 嘗試 , 但 還是 沒有 人 相信 我 的 冰淇淋 城堡 。 我 能 理解 他們 , 我 明白 對 很多 人 來 說 , 對於 沒有 見 過 的 東西 , 「 相信 」 不 是 一 個 前提 而是 一 個 結論 。 而 我 , 什麼 也 不能 證明 。 最後 一 次 見到 我 的 冰淇淋 城堡 , 是 十五 天 前 的 夜裡 。 當時 我 剛 參加完 俱樂部 的 新年 晚宴 , 路 上 下 了 雪 , 七彩 的 小 燈 在 路 邊 花園 的 圍欄 上 一閃一閃 , 我 一 個 人 走回家 。 倒 在 沙發 裡 , 微微 的 酒意 讓 我 半 夢 半 醒 , 華麗 的 吊燈 、 彩帶 、 觥籌 交錯 的 人群 和 幽藍 的 雪影 在 我 眼前 重疊 在一起 , 於是 , 我 又 看見 它 了 , 我 的 可愛 的 久違 的 城堡 。 在 離開 我 的 記憶 一○八 天 零十三 個 小時 之後 , 我 的 冰淇淋 城堡 終於 又 回到 了 我 的 身邊 。 我 知道 那 是 夢 , 所以 我 沒有 像 小時候 那樣 跑上 台階 , 推開 粉紅 的 大門 — 那 是 草莓 味道 — 直接 奔上 樓頂 的 天台 , 我 知道 我 只是 在 夢 裡 , 只是 在 頭腦 的 虛幻 裡 , 只是 在 自己 一廂情願 的 想像 裡 和 它 重逢 , 所以 我 沒有 動 , 我 哪裡 也 沒有 去 , 我 就 那麼 站 著 看 著 它 , 一直 看 著 , 看到 眼睛 微微 發疼 , 才 慢慢 地 坐到 台階 上 。 我 不 敢 出聲 , 我 怕 任何 大呼小叫 都 會 讓 眼前 的 景象 灰飛煙 滅 , 我 怕 我 再 把 它 弄丟 了 , 就 像 以往 的 每 一 次 , 剩下 我 一 個 人 睜 著 眼 在 漆黑 的 夜裡 。 我 見到 它 的 次數 越來越 少 了 , 每 一 次 的 間隔 也 越來越 長 , 無論 我 多麼 誠心 地 許願 , 每 天 夜裡 都 還是 沉靜 一 片 , 我 睡 得 安詳 , 睡 得 寂寞 。 辦公室 的 男男女女 像 白天 一樣 在 我 的 夜裡 穿梭 , 電影 看多 了 , 夢 裡 就 還 會 混雜 著 大漠 風沙 和 無聲 的 戰場 , 有 鴿子 , 也 有 大海 。 但 唯獨 沒有 它 , 沒有 我 熟悉 的 乳白色 的 牆壁 , 沒有 空氣 裡 的 甜美 氣息 , 沒有 檸檬 裝飾 的 門框 和 巧克力 豆 點綴 的 窗台 , 沒有 那 種 席捲 一切 包裹 一切 的 冰涼 感覺 。 沒有 我 的 生活 。 所以 , 那 一 夜 當 我 再一次 看到 它 , 我 發現 自己 又 開始 融化 了 , 我 慢慢 融化 到 台階 上 , 台階 的 一半 變成 了 粉紅 。 那 一 晚 , 我 睡 了 三 天 三 夜 。 醒來 時 , 陽光 從 窗簾 的 縫隙 裡 透過來 , 斜斜 地 打 在 木 地板 上 , 光影 斑駁 。 我 發現 自己 沒有 哭 , 沒有 像 從前 醒來 時 那樣 悲傷 得 不能 自已 。 我 靜靜 地 起身 , 洗澡 梳妝 , 整理 散亂 一 地 的 書本 , 煮 咖啡 煎 雞蛋 , 心 裡 想 著 新年 的 假期 就 這麼 過去 了 又 該 上班 了 , 有 沒有 什麼 約會 自己 忘記 了 。 直到 把 早餐 全 都 端到 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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