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汞 , 還 沒 睡醒 就 發現 自己 躺到 了 大地 上 , 房子 變 得 亮晶晶 , 流 得 到處 都 是 。 接下來 的 一 段 時間 通常 生活 最 幸福 , 不管 是 錫 、 銀 、 還是 砷 , 住起來 都 挺 舒服 。 然後 大部分 房子 都 會 成為 銅 或者 鐵 , 當然 還 有 少數 會 是 鋅 和 鈷 , 不過 總體 說來 是 沒 什麼 區別 的 。 這 個 金屬 階段 會 持續 很 長 時間 , 好像 房子 們 自己 也 很 愉快 , 不 願意 再 抽瘋 了 似的 。 在 這些 房子 裡 做飯 時間 不能 太 久 , 時常 能 聽到 這樣 的 叫喚 : 「 安娜 , 你 快 關上 爐子 , 我 牆 上 的 畫框 開始 融化 啦 ! 」 住在 這些 房子 裡 , 冬天 不 太 好過 。 那 個 時候 最 重要 的 是 把 床 推到 屋子 中央 , 以免 睡夢 中 不 小心 把 手 貼到 牆 上 , 第二 天 早上 揭 不 下來 。 另外 , 這樣 做 還 有 一 個 好處 : 可以 避免 臨睡 前 脫 毛衣 的 時候 碰到 牆壁 , 一下子 把 室友 電醒過來 。 過 了 這 段 時間 就 要 小心 了 。 每 個 人 都 會 認認 真真 做好 準備 。 房子 的 大部分 結構 會 變成 鈣 、 硫 、 鋁 之類 , 卻 總 有 一 小 部分 變成 氯 。 有時 是 窗框 , 有時 是 門廊 。 這些 部分 通常 不會 飛走 , 而是 把 空氣 裡 的 小 水滴 吸引過來 , 變成 黃綠色 的 水膜 , 維持 應 有 的 造型 。 有的 人 還 為 此 感到 高興 , 他們 哪 知道 這樣 的 後果 。 只有 當 晚上 夜深人靜 躺 在 床 上 的 時候 , 聽到 持續 不斷 的 咕咕 嘟嘟 的 聲音 才 會 猛然 警醒 , 感到 害怕 。 這 是 一 種 像 慢性 胃炎 一樣 折磨 人 神經 的 過程 , 你 永遠 猜 不 出 那些 鎂 會 在 什麼 時候 反應 光 , 但 又 情不自禁 地 去 猜測 , 感到 危機 , 幻想 著 正面 牆壁 正在 一點點 消融 , 這 感覺 讓 人 無法 入睡 。 不過 , 其實 沒有 什麼 好 怕 的 。 對 整 個 生活 了然 於 胸 的 人 就 不會 有 這 種 焦慮 。 他們 知道 一切 都 是 早晚 的 事 , 所有 的 房子 早晚 都 會 化成 氣體 , 飛散 空中 , 不 用 這 種 方式 , 就 用 另 一 種 。 即使 有 的 房子 還 會 變成 鈉 、 碳 或是 鋰 , 也 不過 是 延緩 了 結局 , 延緩 幾 天 而已 。 最後 還是 都 會 衰變成 氣體 , 變成 氧氣 、 氟氣 、 氮氣 、 氫氣 。 我們 的 房子 會 衰變 , 只 有 這 一 條 才 是 可靠 的 。 從 某 種 程度 上 講 , 看 這 過程 發生 本身 就 是 件 有趣 的 事 。 看 那 宏偉 的 堅固 的 怎樣 變成 輕飄飄 的 無影無形 的 。 最後 的 幾 天 , 很多 人 都 喜歡 安安靜靜 地 坐 著 , 等 著 看 自己 怎樣 撲通一下子 重新 回到 土地 上 。 撲通 。 一屁股 坐到 地上 。 啊喲 大叫 , 再 哈哈 大笑 。 然後 我們 再 去 排隊 , 等 著 分到 下 一 所 房子 , 等 著 整 個 過程 迴圈 , 以 不同 的 方式 和 樣貌 。 過程 都 是 相仿 , 唯一 不 一樣 的 是 自己 。 只有 經歷 過 一 兩 回 , 我們 才 會 對 任何 一 個 階段 本身 不 那麼 認真 。 唯一 稀奇 的 事情 就是 大地 不會 衰變 。 我們 的 房子 塌 了 , 我們 卻 沒有 掉進 虛空 , 只 是 Oh , Bang , 然後 揉揉 屁股 , 人 還 活 著 。 為什麼 呢 ? 為什麼 我們 的 大地 不 衰變 ? 祖母 家 的 夏天 「 他 默默 地 凝思 著 , 成 了 他 的 命定 劫數 的 一連串 沒有 聯繫 的 動作 , 正 是 他 自己 創造 的 。 」 經歷 過 這 個 夏天 , 我 終於 開始 明白 卡繆 說 薛西弗斯 的 話 。 我 從來 沒有 像 現在 這樣 看待 過 「 命運 」 這 個 詞 。 以前 的 我 一直 以為 , 命運 要麼 是 已經 被 設定好 只 等 我們 遵循 , 要麼 是 根本 不 存在 需要 我們 自行 規劃 。 我 沒 想 過 還 有 其他 可能 。 A 八月 , 我 來到 郊外 的 祖母 家 , 躲避 喧囂 就 像 牛頓 躲避 瘟疫 。 我 什麼 都 不 想 , 只 想要 一 個 安靜 的 夏天 。 車子 開出 城市 , 行駛 在 煙塵 漫捲 的 公路 。 我 把 又 大 又 空 的 背包 塞 在 座位 底下 , 斜靠 著 窗戶 。 其實 我 試圖 逃避 的 事 很 簡單 , 大學 延期 畢業 , 跟 女朋友 分手 , 再 加上 一點點 對 任何 事 都 提 不 起 興趣 的 倦怠 。 除了 最後 一 條 讓 我 有點 恐慌 以外 , 一切 都 沒 什麼 大不了 的 。 我 不 喜歡 哭天 喊 地 。 媽媽 很 贊同 , 她 說 找 個 地方 好好 整理 心情 , 重整旗鼓 。 她 以為 我 很 痛苦 , 但 其實 不 是 。 只 是 我 沒辦法 向 她 解釋 清楚 。 祖母 家 在 山腳 下 , 一 座 二 層 小 別墅 , 紅色 屋頂 藏 在 濃密 的 樹叢 裡 。 木門 上 掛 著 一 塊 小 黑板 , 上面 寫 著 一 行 字 : 「 戰戰 , 我 去 買 些 東西 , 門 沒 鎖 , 你 來 了 就 自己 進去 吧 。 冰箱 裡 有 吃 的 。 」 我 試 著 拉 了 拉門 把 手 , 沒 拉動 , 轉 也 轉 不 動 , 加 了 一點 力 也 還是 不行 。 我 只好 在 台階 上 坐下來 等 。 奶奶 真是 老糊塗 了 , 我 想 , 準 是 出門 時 順手 鎖上 了 自己 都 不 記得 。 祖父 去世 得 早 , 祖母 退休 以後 一直 住在 這裡 , 爸爸 媽媽 想 給 她 在 城 裡 買 房子 , 她 卻 執意 不肯 。 祖母 說 自己 獨來獨往 慣 了 , 不 喜歡 城 裡 的 吵鬧 。 祖母 一直 是 大學 老師 , 頭腦 身體 都 還好 , 於是 爸爸 也 就 答應 了 。 我們 常 說來 這裡 度假日 , 但 不 是 爸爸 要 開會 , 就 是 我 自己 和 同學 聚會 走 不 開 。 不 知道 奶奶 一 個 人 能不能 照顧好 自己 , 我 坐 在 台階 上 暗暗 地 想 。 傍晚 的 時候 , 祖母 終於 回來 了 , 她 遠遠 看到 我 就 加快 了 步子 , 微笑 著 問 : 「 戰戰 , 幾 點 來 的 ? 怎麼 不 進 屋 ? 」 我 拍拍 屁股 站起身 來 , 祖母 走上 台階 , 把 大 包 小 包 都 交到 右手 , 同時 用 左手 推 門軸 那 一 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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