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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大廳 的 穹頂 上空 停留 了 一 小會兒 , 彷彿 繞 著 鐳射燈 盤旋 , 接著 便 逕 直 飄進來 , 在 光滑 如 鏡 的 大理石 地 上 投下 三 個 亮閃閃 的 影子 , 將 地面 的 菱紋 照射 得 光華 流轉 。 我 一 小 步 一 小 步 向 大廳 中央 挪過去 , 仰起 頭 , 在 它們 下面 很 遠 的 地方 就 感到 灼熱 撲面 。 它們 並 不 理會 我 的 接近 , 而是 不 停息 地 朝 其中 一 間 收藏室 飄 了 過去 。 我 大驚失色 , 那 一 間 藏有 文藝復興 時代 的 大量 油畫 。 我 躊躇 在 原地 , 不 知 該 怎樣 把 它們 趕出來 , 該 直接 跟進去 , 還是 該 上樓 取 等 離 子槍 。 我 還 沒 來得及 做 決定 , 就 聽到 啪啪 的 電路 損壞 的 聲音 。 我 看到 那 三 個 火球 又 飄 了 出來 , 最 前面 的 一 個 火球 身 前 , 一 盞 紫外燈 懸空 飄浮 著 — 收藏室 裡 , 為了 殺菌 , 紫外燈 常年 點亮 。 我 一下子 傻 了 , 它們 動作 卻 毫不 滯留 。 它們 輕飄 地 上升 , 眼看 就 要 飄出 穹頂 鋼架 , 然而 紫外燈 的 螢光 卻 在 這 個 時候 突然 暗淡 下去 — 離 了 電路 , 它 支援不了 多久 。 於是 火球 一下子 不 動 了 , 宛如 巨大 的 吊燈 懸停 在 空中 , 一時間 大廳 裡 沒有 任何 響動 , 空氣 分子 都 靜止 了 , 只 見 紫外燈 的 塑膠 外殼 開始 慢慢 融熔 。 「 啪 」 — 約 摸 過 了 三 秒 , 扭曲 了 形狀 的 紫外燈 跌落到 地 上 , 空曠 的 廳堂 中 回聲 清朗 綿延 。 我 靠在 牆 上 , 雙手 傳來 石壁 冰涼 的 觸感 。 我 明白 了 , 它們 就 是 他們 , 他們 是 一 種 火焰狀 的 生命 , 也許 不 是 火焰狀 , 也許 他們 有 四肢 和 工具 , 而 我 看 不 到 。 他們 也 同樣 看 不 到 我 , 他們 只 能 看見 紫外光 。 這 要 好 久 , 可能 的話 , 才 會 誕生 一 個 險境 中 如此 真實 豐富 的 安達盧西亞人 我 用 呻吟 之 詞 歌唱 他 的 優雅 , 我 記住 橄欖樹林 的 一 陣 悲風 。 __UNDEF__ 選 自 西班牙 詩人 洛爾加 《 輓歌 》 。 我 明白 了 , 他們 看 不 到 我 , 也 看 不 到 我們 這 個 世界 的 一切 。 看 不 到 這 座 百 米 高 的 殿堂 , 看 不 到 山 上 的 樹林 , 也 看 不 到 我 精心 雕刻 的 岩壁 。 他們 只是 被 紫外燈 所 吸引 , 現在 失望 了 , 緩緩 地 飄飛 上 半空 , 馬上 就 要 離去 了 。 我 木然 呆立 了 半晌 , 直到 他們 已 升 得 很 高 , 才 回過神 來 。 我 衝回 到 總控制室 , 按下 鐳射燈 的 變頻 按鈕 , 加大 功率 。 藍色 光球 開始 發出 紫外 鐳射 。 我 的 腦 中 只 有 一 句 話 : 我 等 這 一 天 等 了 多少 年 , 不能 讓 他們 就此 離開 。 這 一 次 , 降下來 的 不僅僅 是 小 火球 , 整 個 大 火球 都 緩緩 降落 了 。 一 米 一 米 , 似乎 他們 也 非常 小心翼翼 , 穹頂 的 球體 此時 在 他們 看來 已經 變成 明亮 的 光源 。 我 緊緊 盯 著 窗口 , 心臟 撞擊 胸腔 。 大 火球 降到 了 只有 幾十 米 的 高度 , 天空 被 火球 照耀成 一 片 金燦 , 隔 著 殿堂 也 能 感覺到 熱 氣流 在 陽光 裡 翻轉 。 我 開始 口乾舌燥 , 血液 不停 上湧 。 就 在 這時 , 我 聞到 一 絲 微微 的 燒焦 的 氣味 。 如同 一 盆 冰水 澆 在 頭頂 , 我 探出 窗 外 , 看到 西北 瞭望塔 上 的 藤蔓 在 熱氣 中 被 點燃 了 — 我 在 那裡 養 了 花 , 綠蘿 繞 著 羅馬 石柱 , 蜿蜒 著 爬上 瞭望塔 頂端 。 我 愣 在 原地 , 彷彿 挨 了 當頭 一 棒 。 燃燒 的 葉片 燒 著 我 的 心 。 我 突然 明白 了 一 件 事情 : 對 他們 的 召喚 就 意味 著 對 我們 的 焚毀 。 他們 看 不 見 樹 , 就 像 我們 看 不 見 氫 。 想 讓 他們 看到 , 我們 只 能 燃燒 自己 , 就 像 氫氣 燃燒 自己 。 我 慌忙 抬起 鐳射燈 控制 開關 , 燈 滅 了 。 雙方 僵持 了 很 久 , 綠蘿 的 葉子 散放出 一 串 寂靜 的 火光 , 最終 熄滅 了 。 他們 沒有 繼續 下降 — 沒有 點燃 大 片 草場 。 我 的 手 一直 在 開關 上 顫抖 , 我 知道 他們 若 走 了 , 可能 就 不會 再 回來 , 我 的 有生之年 就 將 無可 避免 地 逝去 , 也許 再 過 千百 年 才 能 有 生命 到來 , 也許 永遠 不會 再 有 。 我 的 心 中 從來 沒有 像 那 一 刻 那樣 恐慌 , 我 知道 這 是 唯一 的 機會 , 然而 我 別 無 他 法 。 那些 樹木 裡 貯存 著 我們 全部 的 榮辱 興衰 , 我 是 這麼 愛 著 我 守護 的 一切 , 我 不能 毀掉 它們 。 他們 離去 了 , 沒有 做 進一步 的 試探 。 在 一 個 近乎 完全 黑暗 的 星球 表面 , 大概 他們 也 心 含 恐懼 。 我 跪倒 在 控制台 前 , 嗚嗚 地 哭 了 , 五十 年 來 我 第一 次 哭泣 。 當 生命 熄滅 , 空間 , 時間 , 死亡 隨之 而 去 , 就 像 光明 終止 鏡 中 的 幻影 也 就 消逝 它 早已 在 黃昏 黯然失色 。 現在 我 把 這 一切 都 寫 了 下來 。 我 就 要 死 了 , 我 慶倖 自己 能 在 寫完 之後 再 死去 。 火球人 離開 之後 , 我 的 夢境 有 了 新 的 內容 。 夢 裡 綠色 頭髮 的 男孩 伸出 手掌 , 伸向 我 一直 攤開 的 雙手 。 就 在 他 的 指尖 碰觸到 我 的 一 刹 那 , 他 熔化 了 。 從 那 之後 我 想 過 很多 , 我 猜想 火球人 的 世界 有 著 很 高 的 溫度 , 我 猜想 那樣 的 世界 還 有 很多 很多 。 從 那 一 天 起 , 我 才 意識到 可見光 波段 只是 多麼 狹窄 的 隙縫 , 幾乎 不可能 剛好 有 另 一 種 外星 生命 和 我們 看到 同 一 個 波段 。 我 開始 明白 , 在 我 死 後 , 將要 丟失 的 不僅僅 是 那些 玄妙 的 詩句 , 而 還 有 那些 圖像 和 圖像 的 注解 , 還 有 樹木 交織 的 陣列 , 還 有 那 片 被 我 當成 螢幕 的 湖水 。 誰 還 能 再 看到 它們 呢 ? 即便 再 有 生命 到來 , 他們 又 能 看到 什麼 呢 ? 契訶夫 說 : 「 除了 另 一 種 形式 的 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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