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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 , 雖然 慢 , 但 仍然 能 看到 大地 在 門 外 流動 , 土壤 、 碎石 與 草 像 旋渦 , 快 得 讓 人 暈眩 。 我 回頭 看 了 一 眼 車廂 , 火光 紅通通 , 人群 的 面孔 有 無數 種 表情 。 熱浪 像 恐懼 一樣 強大 逼人 , 身邊 的 陌生人 散發 著 強烈 的 求生 欲望 。 我 最後 看 了 一 眼 中年 大叔 抓著 車壁 的 身影 , 就 跟著 人群 一起 跳下 了 車 , 滾動 著 摔 在 大地 上 。 大叔 的 身子 像 貼 在 牆 上 , 像 一面 抓住 旗杆 的 旗子 , 像 一 幅 廣告 , 映入 我 的 腦海 。 男孩 和 我 摔 在一起 。 過 了 好一會兒 , 我們 才 從 疼痛 與 眩暈 當中 清醒過來 。 他 想起 他 的 大 背包 還 在 車 裡 , 一下子 哭 了 起來 。 他 想 追車 跑上去 拿 , 可 我們 的 車廂 早已 遠 得 不見了 蹤影 。 我們 環顧 四周 , 茫茫 的 曠野 空空蕩蕩 , 長 草 延伸到 天 邊 , 只 有 矮 灌木 有 層層 的 變化 。 天色 逼近 黃昏 , 天 邊 的 晚霞 很 壯麗 。 我 到 這 個 時候 才 突然 想起 我 的 旅伴 。 我 竟 把 他 忘 了 。 這 明明 是 我 此 行 最 重要 的 事情 , 我 一下子 跳起來 , 也 想要 去 追車 。 男孩 和 我 一起 。 我們 兩 個 驚慌失措 的 小人 , 順 著 火車 前行 的 方向 , 一直 奔跑 , 跑 得 喘 不 過 氣 , 喉嚨 開始 疼 , 火車 也 不 見 蹤影 。 這時 , 男孩 忽然 瞥見 遠處 的 一 輛 馬車 。 他 開始 大聲 招呼 , 我 也 跳起來 向 馬車 的 方向 呼喊 , 我們 的 聲音 像 兩 隻 松鼠 的 伶仃 叫喚 , 但 馬車 看到 了 我們 , 扭轉 了 方向 , 慢慢 向 我們 駛來 。 馬車 最終 在 我們 面前 停下 了 , 我們 感到 一 陣 狂喜 。 一 個 年輕人 坐 在 車 前 高高 的 椅子 上 , 居高臨下 地 看 著 我們 。 他 戴 著 棕色 的 牛仔帽 , 穿著 帶 穗 的 牛仔褲 , 一 看 就 是 個 體面 的 牛仔 。 他 和 他 的 馬車 搭配 得 恰到好處 , 粗壯 的 車轅 , 小 木屋 似的 車廂 , 叮鈴 作響 的 掛 著 的 酒瓶 。 兩 匹 馬 也 異常 神俊 , 昂首挺胸 , 咖啡色 的 皮毛 光亮 潤澤 。 「 能不能 搭 我們 一 程 ? 」 我 仰 著 頭 問 他 。 「 你們 要 去 哪兒 ? 」 「 我們 要 去 追 火車 , 我 要 找 我 的 旅伴 , 他 要 找 他 的 行李 。 」 我 指 了 指 男孩 回答 道 。 牛仔 點 了 點頭 , 側頭 往 身後 一 指 : 「 上來 吧 , 我 知道 一 條 近 路 去 附近 的 火車站 , 你們 可以 去 那兒 等 。 我們 這邊 就 一 條 鐵路 , 你們 在 那兒 等 著 , 肯定 能 趕上 。 」 我們 感激 涕零 地 上 了 他 的 車 , 不 想 鑽進 車廂 , 就 擠 著 坐 在 他 身旁 。 他 趕車 的 動作 非常 瀟灑 俐落 , 皮鞭 在 空中 劃出 美妙 的 弧線 , 口 中 的 呼哨 就 像 給 馬 唱 的 情歌 。 馬車 飛快 地 馳騁 , 田野 的 風 吹過 我們 耳 畔 , 荒原 延伸到 天際 , 彷彿 只有 我們 一 輛 車 存在 。 「 你們 為什麼 要 坐 火車 呢 ? 」 他 問 。 「 為什麼 不 呢 ? 你 不 坐 火車 嗎 ? 」 我 說 。 「 當然 不 。 」 他 聳聳肩 說 : 「 我 喜歡 一 個 人 。 」 「 為什麼 ? 」 「 我 不 信任 火車 。 火車 總是 出錯 。 」 「 出 什麼 錯 ? 我 怎麼 沒 遇到 過 ? 」 「 你 運氣 好 而已 。 運氣 壞 的 時候 , 什麼 事 都 有 。 遲到 , 走錯 路 , 不 在 票 上 寫 的 地方 停車 , 還 有 霸道 , 走錯 了 還 不許 別人 說 。 我 不 喜歡 火車 , 我 只 喜歡 一 個 人 。 」 「 一 個 人 就 不 出錯 嗎 ? 」 「 那 倒 不 是 , 」 他 笑 了 : 「 但 一 個 人 只 出 一 個 人 的 錯 。 」 男孩 顯然 被 他 趕 車 的 姿勢 迷住 了 , 問 : 「 你們 都 是 自己 趕車 的 嗎 ? 」 他 驕傲 地 點點頭 : 「 那 是 當然 。 現在 雖然 還 有 鐵路 , 但 我 預言 , 一百 年 以後 準 沒有 啦 。 」 「 啊 , 沒有 火車 ? 」 男孩 嘆道 : 「 那 你們 真 可憐 。 」 牛仔 無所謂 地 說 : 「 彼此 彼此 。 」 我 想 我 還是 喜歡 火車 , 於是 說 : 「 在 火車 上 , 可以 和 很多 人 相遇 , 可以 聊天 。 」 牛仔 說 : 「 和 人 相遇 有 什麼 好 ? 我 就 愛 去 沒有 人 的 地方 。 」 「 啊 , 沒有 人 的 地方 ? 」 男孩 又 嘆道 : 「 你 去 沒有 人 的 地方 幹什麼 ? 」 「 好多 好多 事情 可以 幹 啊 。 因為 沒有 別人 幹 , 所以 我 才 有事 幹嘛 。 等 我 送完 你們 , 我 就 去 沒有 人 的 地方 。 我 要 建 房子 , 我 要 拓荒 。 」 牛仔 說 著 , 拿 鞭子 指向 天 邊 , 遠處 有 鏡子 一樣 的 一 面 湖水 , 銀光 閃閃 , 一 群 飛鳥 迎 著 夕陽 起飛 , 在 紫紅色 的 晚霞 裡 飛成 一 片 黑色 的 剪影 。 男孩 看 著 遠方 , 痴痴 地 陷入 幻想 。 火車站 很 快 到 了 。 一 個 很 小 的 車站 , 人 也 不 多 。 一 個 人 在 賣 票 , 兩 個 人 在 買 票 , 三 個 人 在 候車 。 自動 販賣 機立 在 中央 , 顯得 很 宏偉 。 我 謝 過 牛仔 , 下 了 馬車 。 男孩 似乎 有點 猶豫 。 「 其實 , 要 我 說 , 」 牛仔 笑咪咪 地 跟 他 說 : 「 找 旅伴 得 去 找 , 找 行李 就 算了 。 什麼 行李 非 找到 不可 呢 ? 全 不過 是 流水 過 身邊 。 我 帶 你 去 找 真正 的 行李 。 路 就 是 行李 , 你 走走 就 知道 啦 。 」 男孩 再 也 不 猶豫 了 。 他 用力 對 牛仔 點點頭 , 揮手 跟 我 告別 , 坐 在 牛仔 身旁 , 學 著 他 趕車 的 姿勢 。 他們 呼喝 著 上路 了 , 馬車 一 騎 絕塵 , 踏過 寂靜 的 草原 , 消失 在 風 裡 。 夕陽 在 天 邊 , 慢慢 地 落 了 下去 。 火車站 有 極 無聊 的 沉寂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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