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小 碗 , 衝到 開水 間 , 現場 把 米粉 泡 了 , 拿 測量筆 伸進去 一 測 , 小 螢幕 蹦出 幾 個 數字 。 我 一下子 跳 了 起來 。 我 的 測量筆 在 數字 上 說謊 , 可是 有 沒 有 糖 是 真的 。 事實 上 , 以 測量筆 粗糙 的 精度 , 濃度 低於 一定 程度 , 根本 測 不 出來 。 它 只 會 往 低 了 報 , 不會 無中生有 。 有 糖 的 都 可能 顯示為 零 。 能 顯示 數字 就 說明 , 無糖米粉 不僅 有 糖 , 而且 不少 。 這下子 我 和 她們 一樣 激動 起來 了 。 我們 拉 著 女人 的 手 , 等 都 不再 等 , 直接 繞過 前台 小姐 , 吵鬧 著 闖進 辦公室 去 。 燈光 虛幻 的 辦公室 被 我們 攪起 一 陣 塵埃 。 後來 , 事情 轟轟烈烈 地 運行 下去 了 。 我們 的 小 事情 一點 一點 擴大 , 先 是 鬧到 檢驗 部門 , 然後 見報 , 再 後來 引起 無糖 食品 嚴格 標準 建立 的 廣泛 呼籲 。 很多 標明 無糖 的 食品 價格 昂貴 , 但 實際 上 只 是 個別 工序 的 小小 花招 。 不 知道 之前 之後 還 有 多少 糖尿病 小孩 有 過 危險 。 這樣 的 結果 讓 我 覺得 有點 恍惚 , 就 像 那 天 在 大樓 , 看到 身邊 的 世界 覺得 不 真實 。 有時候 , 真相 是 禁不起 追 的 , 一 重 表象 的 破裂 , 會 引發 許多 重 表象 的 揭開 。 自從 知道 我 的 測量筆 只是 騙人 , 珍珍 就 開始 露出 「 原來 … … 」 、 「 好 啊 … … 」 和 「 等 著 瞧 」 的 一連串 複雜 表情 , 然後 就 開始 試圖 找出 我 還 有 哪些 其他 地方 忽悠 了 她 。 結果 發現 我 以 加班 名義 去 打麻將 , 該 買 醬油 的 錢 買 了 足球 彩票 , 聊天 軟體 上 的 甜言蜜語 只是 自動 回應 。 於是 , 從 那 天 之後 , 我 的 日子 就 慢慢 變成 了 這樣 : 「 珍珍 , 你 穿 這 個 還 真 好看 。 」 「 真的 ? 我 才 不 信 呢 。 你 是 不 是 懶得 逛 了 , 故意 敷衍 我 ? 」 「 週末 我 陪 你 逛街 吧 。 」 「 有 什麼 事 求 我 ? 沒 事 ? 沒 事 幹嘛 顯得 這麼 殷勤 ? 」 「 我 今天 去 趟 小李 家 。 」 「 小李 ? 還 是 小莉 啊 ? 幾 點 去 ? 住 哪兒 ? 坐 什麼 車 ? 我 剛才 給 你 打電話 怎麼 不 接 ? 我 不 看 , 看 你 手機 也 沒用 。 誰 知道 那 顯示 號碼 是 真的 假 的 ! 」 我 的 好 日子 就 這樣 走到 了 終點 。 生活 裡 總 有 一些 東西 打破 了 就 難以 修復 , 打破 了 才 知道 好處 , 比如 鏡子 , 比如 純情 , 比如 信任 。 我 自己 是 懂 了 , 只是 我 不 知道 , 那些 大樓 裡 的 人 有 沒有 懂 。 綠 再次 踏上 這 列 火車 的 時候 , 三 年 已 過 。 夜幕 中 的 田野 一 片 漆黑 , 無法 勾勒 的 細節 就 像 這 一路 匆匆 經過 的 生活 , 速度 那麼 快 , 然而 什麼 都 不 曾 看見 。 西北 的 土地 一馬平川 , 沒有 鑽入 鑽出 的 山洞 , 也 沒有 讓 人 不斷 轉移 注意力 因而 回避 困擾 的 燈影 霓虹 , 只有 無限 重複 而 深廣 的 靜夜 , 只有 足以 讓 人 迷失 在 其中 並且 面對 記憶 的 寂靜 的 天穹 。 三 年 的 生活 宛如 這 玻璃 上 的 幻象 , 我 以為 能 看到 風景 , 車窗 卻 始終如一 。 明亮 的 玻璃 上 映出 自己 的 影子 , 映出 正在 歡愉 遊戲 的 身邊 的 旅人 , 映出 狹窄 的 個人 空間 和 倉促 的 擦身而過 , 映出 亙古 不變 的 車廂 的 恆常 。 這 正 是 我 的 路途 , 我 的 尋找 。 我 想 找到 心 底 的 那 片 綠洲 , 可是 一路 走來 , 只 看到 幻象 。 我 仍然 記得 三 年 前 望 著 天空 時 心 底 那 清淡 而 單純 的 願望 , 不 求 聞達 , 不 求 顯貴 , 只 求 聽 喜歡 的 音樂 , 讀 喜歡 的 書 , 在 一 個 人 流浪 的 路 上 迎 向 藍色 的 陽光 與 流水 , 在 天 邊 清簡 而 孤獨 的 路 的 盡頭 與 心 裡 的 綠洲 不期而遇 。 現在 想來 , 這 願望 是 如此 固執 。 從 那 之後 我 走 了 很多 路 , 綠洲 卻 一直 沒有 出現 , 車窗 只 映出 恆常 的 車廂 , 擁擠 卻 歡鬧 。 這 一 次 回來 , 是 收到 學生 寄來 的 信 。 三 年 前 在 這裡 教 一 個 月 , 留下 些許 未 斷 的 聯絡 。 當初 教 的 學生 中 考 剛剛 結束 , 現在 是 高考 結束 。 有 兩 個 孩子 考上 大學 了 , 其中 一 個 寫信 給 我 , 要 我 無論如何 來 看看 她們 , 吃 一 頓 給 她們 慶祝 的 家 裡 的 麵條 。 我 欣然 允諾 。 學生 住 在 山 裡 , 除了 縣城 , 她們 哪裡 也 沒有 去 過 。 雖說 西北 的 荒山 不 像 西南 那樣 險峻 , 但 出山進城 的 旅費 依舊 讓 人 無法 負擔 。 她們 考上 了 大學 , 這 就 意味 著 可以 走出 山 , 走進 這 個 看起來 繁華 的 花花世界 了 。 記憶 裡 還 有 三 年 前 的 那 一 趟 火車 。 那 一 次 是 白天 , 陽光 燦爛 , 平原 遼闊 一覽無餘 , 田地 的 四方形 黃 綠 交錯 , 路過 大 片 大 片 的 金黃 的 油菜花 , 帶 著 無憂無慮 的 茁壯 撫慰 生活 的 貧瘠 , 讓 人 看 了 心 生 暖意 。 我們 在 車 上 拍 了 很多 照片 , 同行 的 美國 學生 更 是 呼叫 連連 。 對 他們 來 說 , 貧瘠 不 是 問題 , 這樣 的 異域 風情 , 連 貧瘠 都 是 一 種 風情 。 我們 在 車廂 裡 討論 時事 、 生活 夢想 、 未來 的 世界 。 美國 學生 總 有 一 種 在 我 看來 有些 誇張 的 拯救 世界 的 熱情 , 口 中 不停 說 著 領導 、 改變 、 救助 , 彷彿 他們 的 到來 真 能 拯救 這 片 古老 的 土地 。 他們 的 話語 映 著 窗 外 燦爛 的 太陽 , 顯得 熱氣 升騰 , 我們 坐 在 對面 , 常常 沉默 以 對 。 一 個 美國 女孩 問 我們 生活 的 激情 , 我們 說 了 很多 關於 愛好 、 關於 學術 、 關於 尋常 生活 , 她 問 我們 為什麼 都 是 逃離 世界 的 激情 , 一 個 男孩 說 , 世間 黑暗 , 讓 人 無 處 踏足 。 「 那 是 當然 , 世界 總是 黑暗 的 , 」 女孩 說 : 「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