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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那 片 綠洲 , 可是 一路 走來 , 只 看到 幻象 。 我 仍然 記得 三 年 前 望 著 天空 時 心 底 那 清淡 而 單純 的 願望 , 不 求 聞達 , 不 求 顯貴 , 只 求 聽 喜歡 的 音樂 , 讀 喜歡 的 書 , 在 一 個 人 流浪 的 路 上 迎 向 藍色 的 陽光 與 流水 , 在 天 邊 清簡 而 孤獨 的 路 的 盡頭 與 心 裡 的 綠洲 不期而遇 。 現在 想來 , 這 願望 是 如此 固執 。 從 那 之後 我 走 了 很多 路 , 綠洲 卻 一直 沒有 出現 , 車窗 只 映出 恆常 的 車廂 , 擁擠 卻 歡鬧 。 這 一 次 回來 , 是 收到 學生 寄來 的 信 。 三 年 前 在 這裡 教 一 個 月 , 留下 些許 未 斷 的 聯絡 。 當初 教 的 學生 中 考 剛剛 結束 , 現在 是 高考 結束 。 有 兩 個 孩子 考上 大學 了 , 其中 一 個 寫信 給 我 , 要 我 無論如何 來 看看 她們 , 吃 一 頓 給 她們 慶祝 的 家 裡 的 麵條 。 我 欣然 允諾 。 學生 住 在 山 裡 , 除了 縣城 , 她們 哪裡 也 沒有 去 過 。 雖說 西北 的 荒山 不 像 西南 那樣 險峻 , 但 出山進城 的 旅費 依舊 讓 人 無法 負擔 。 她們 考上 了 大學 , 這 就 意味 著 可以 走出 山 , 走進 這 個 看起來 繁華 的 花花世界 了 。 記憶 裡 還 有 三 年 前 的 那 一 趟 火車 。 那 一 次 是 白天 , 陽光 燦爛 , 平原 遼闊 一覽無餘 , 田地 的 四方形 黃 綠 交錯 , 路過 大 片 大 片 的 金黃 的 油菜花 , 帶 著 無憂無慮 的 茁壯 撫慰 生活 的 貧瘠 , 讓 人 看 了 心 生 暖意 。 我們 在 車 上 拍 了 很多 照片 , 同行 的 美國 學生 更 是 呼叫 連連 。 對 他們 來 說 , 貧瘠 不 是 問題 , 這樣 的 異域 風情 , 連 貧瘠 都 是 一 種 風情 。 我們 在 車廂 裡 討論 時事 、 生活 夢想 、 未來 的 世界 。 美國 學生 總 有 一 種 在 我 看來 有些 誇張 的 拯救 世界 的 熱情 , 口 中 不停 說 著 領導 、 改變 、 救助 , 彷彿 他們 的 到來 真 能 拯救 這 片 古老 的 土地 。 他們 的 話語 映 著 窗 外 燦爛 的 太陽 , 顯得 熱氣 升騰 , 我們 坐 在 對面 , 常常 沉默 以 對 。 一 個 美國 女孩 問 我們 生活 的 激情 , 我們 說 了 很多 關於 愛好 、 關於 學術 、 關於 尋常 生活 , 她 問 我們 為什麼 都 是 逃離 世界 的 激情 , 一 個 男孩 說 , 世間 黑暗 , 讓 人 無 處 踏足 。 「 那 是 當然 , 世界 總是 黑暗 的 , 」 女孩 說 : 「 所以 才 需要 我們 嘛 。 要是 已經 到處 一 片 光明 , 還 要 我們 幹什麼 ? 」 大概 這 就 是 思維 差異 了 。 廣袤 的 土地 休養 生息 , 在 陽光 的 普照 中 看 不 出 久 居 其 上 的 人 的 悲苦 。 乾旱 少 雨 的 地方 , 連 悲苦 都 是 乾旱 的 。 除了 一九九八年 水災 , 再 沒有 過 大災 大難 , 沒有 讓 人 放聲 哭泣 的 場合 , 沒有 嘶喊 。 然而 年年 都 是 乾旱 而 漫長 的 , 小麥 栽下去 只有 稀疏 的 收穫 , 豆子 有時 死 在 地 裡 , 土壤 裂開 傷疤 似的 裂口 。 年年 如此 。 莫說 三 年 , 怕 是 三十 年 也 難 有 太 大 變化 。 時光 在 每 個 人 身 上 畫下 痕跡 與 烙印 。 土地 用 萬 年 褪盡 青澀 , 人 只 用 三 年 就 夠 了 。 同樣 是 不可 逆轉 的 過程 , 卻 不 知道 結果 是否 同樣 赤裸 而 粗糙 。 三 年 中 , 那 個 美國 女孩 已經 結婚 了 , 在 洛杉磯 買 了 房子 , 做 了 闊 太太 。 同行 的 一些 夥伴 有的 遠走 異國 他鄉 , 有的 繼續 學業 , 有的 已經 開始 在 大 都市 的 霓虹 裡 償還 生活 的 貸款 。 大部分 我們 教 的 學生 已 進城 打工 , 和 我們 失去 聯繫 。 我 一 個 人 繼續 著 沒有 結果 的 尋找 。 物 是 人 非 , 只 有 火車 依舊 。 小 站 到 了 , 已 是 晚上 十點 。 出 站 就 看到 王 老師 , 給 我 寫信 的 女孩 的 父親 。 他 在 村 裡 的 初中 教書 , 五 年 前 是 我們 主要 的 接待 。 我 在 他 家 住 過 兩 天 , 因而 和 他 、 和 他 的 女兒 都 分外 親切 。 一 見到 我 , 他 就 熱情 地 迎上來 , 憨憨 地 笑 著 , 接過 我 的 背包 。 他人 沒有 什麼 變化 , 皺紋 也 不見 多 。 成人 的 面容 總是 不 像 孩子 那樣 容易 變化 。 他 將 我 帶到 他 的 廂型 車 上 , 背包 放 後 排 , 我 坐到 副駕駛座 , 車門 鬆鬆垮垮 地 碰上 , 透著 夜風 , 一路 駛上 盤旋 的 狹窄 山路 , 駛入 舊 時光 。 我 問 他 這 幾 年 還好 不 好 , 他 說 還行 , 老樣子 。 我 說 女兒 可 真 爭氣 啊 , 這下 不用 擔心 了 , 他 嘿嘿 地 笑 了 , 沒有 誇讚 , 但 笑容 裡 透著 自豪 。 他 一直 說 孩子 上 不 上 得了 大學 都 無所謂 , 但 看得出來 , 女兒 能 考上 大學 , 他 比 什麼 都 高興 。 夜闌如水 , 土坯 的 民居 在 道路 兩旁 偶爾 滑過 , 輕易 讓 人 想起 那時 每 天 乘車 去 上課 的 時光 。 也 是 這 條 路 , 也 是 這樣 曠達 的 視野 。 那時 總是 隊長 阿平 坐 在 我 這 個 位置 , 我們 擠 在 後座 上 , 在 每 一 個 轉角 相互 擠壓出 大聲 呼笑 。 「 你 這 幾 年 都 沒 來 看看 啊 。 」 王 老師 忽然 說 。 「 哦 , 不好意思 , 」 夜色 遮住 我 的 臉紅 , 「 總 說 要 來 , 但 總 有 事情 。 」 「 啊 , 」 王 老師 連忙 笑道 , 「 不 是 責怪 你 , 只是 以為 你 會 和 小李 一塊兒 過來 呢 。 」 「 隊長 ? 」 我 詫異 道 , 「 他 後來 常 來 ? 」 「 何止 常 來 , 有 一 段 時間 是 常 住 哩 。 」 「 真的 ? 他 來 做 什麼 ? 還是 教書 嗎 ? 」 「 不 是 , 是 做 項目 。 」 「 什麼 項目 ? 」 王 老師 忽然 扭頭 , 帶 著 含義 豐富 的 笑 問 我 : 「 你 不 知道 ? 我 以為 你倆 好著 呢 。 」 夜色 再一次 遮住 我 的 臉紅 , 我 支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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