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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 周圍 吵鬧 的 人們 , 像是 與 己 無關 。 她 知道 船員 們 為什麼 這樣 興奮 。 她 看 著 面前 的 小 沙龍 , 空氣 中 充滿 百無聊賴 的 頹廢 氣息 。 牆壁 光滑 得 沒有 縫隙 , 視窗 掛 著 電影 海報 似的 虛假 風景畫 。 桌椅 凌亂 , 打開 的 食物 袋子 攤開 在 四處 , 圓桌 上 鋪滿 船員 們 自製 的 撲克 和 棋子 , 花花綠綠 的 賭注 籌碼 像 小 酒館 裡 拉客 姑娘 鮮豔 的 裙子 。 船員 們 已經 發明 了 十 種 新 玩法 , 贏錢 欠債 都 已 迴圈 了 無數 輪 , 只是 兌現 不 出 任何 實際 的 財富 。 他們 盼 一 件 新鮮 事 已經 好 久 了 。 希希 覺得 去 與 不 去 都 無所謂 。 她 早 做好 回 不 去 地球 的 心理 準備 , 因而 死 在 哪裡 並 不 重要 。 只要 回 不 去 , 死 在 哪裡 都 一樣 。 她 只是 帶 著 一點 不 為 人 知 的 悲情 想 , 就 這樣 永遠 地 踏上 遠離 他 笑容 的 不 歸 之 路 , 連 一 句 清楚 的 喜歡 或 不 喜歡 都 沒有 說 過 呢 。 「 中尉 , 」 達達 叫 她 , 「 我 聽說 接近 視界 的 時候 , 時間 會 停止 下來 , 是 嗎 ? 」 她 微微 笑 了 。 「 不 是 。 只是 從 遠處 看過去 , 那 個 人 的 光 無限 紅移 , 好像 時間 停止 了 一樣 , 但 在 那 個 人 自己 看來 , 時間 卻 是 照舊 。 這 是 光 的 傳播 效應 , 跟 雙生子 悖論 差不多 。 」 「 嗯 … … 其實 雙生子 悖論 我 也 不 怎麼 懂 。 」 達達 推 了 推 大大 的 眼鏡 , 「 照理 說 參考系 都 是 相對 的 , 兩 個 人 都 應該 看 對方 更 年輕 啊 。 」 「 沒 錯 , 是 這麼 回 事 。 」 「 那 為什麼 最後 有 一 個 年輕 , 一 個 年老 呢 ? 」 「 問題 在於 轉身 。 兩 個 人 的 參考系 本來 是 等價 的 , 但是 一 個 人 轉身 了 , 兩 個 人 就 不 等價 了 。 」 「 不 明白 。 」 達達 有點 迷惑 。 希希 沒有 繼續 解釋 。 廣義 相對論 的 算式 引入 狹義 相對論 本來 就 是 一 件 複雜 的 事 , 隻言 片語 說 不 清楚 。 她 只是 被 這 意象 久久 地 打動 。 兩 個 相互 遠離 的 人 , 只要 都 不 回頭 , 看到 的 對方 就 都 屬於 一 段 自己 已 失去 的 青春 。 在 她 的 記憶 中 , 阿倫 永遠 活 在 那 段 年少 而 憂鬱 的 往昔 。 那 張 面孔俊朗 清秀 , 在 男孩 群體 中 熠熠生輝 , 他 和 他們 一起 在 窗 邊 笑 著 , 投入 地 打打鬧鬧 , 面孔 有 陽光 的 溫度 。 他 偶爾 會 看 自己 一 眼 , 眼光 越過 她 身邊 的 所有 女孩 , 像 燈塔 穿過 泊船 照亮 黑暗 。 他們 對視 , 然後 都 轉開 目光 。 他 的 臉 永遠 是 無 所 虛飾 的 少年 的 臉 , 和 身邊 習慣 了 粗糙 笑話 人情 世故 的 船員 們 都 不同 , 他 的 面容 定格 在 每 個 人 都 羞澀 的 時空 的 彼端 。 登上 飛船 之後 , 她 收到 過 一 條 他 的 資訊 。 那時 她 已 二十 歲 , 他 清晰 的 影像 只有 十八 歲 。 她 無可 避免 地 先於 他 成長 , 她 變成 冷靜 的 中尉 , 而 他 還是 酒醉 的 少年 。 接下來 幾 天 , 飛船 進入 一 種 緊張 而 狂熱 的 辯論 狀態 , 廚房 裡 、 操作台 前 、 臥室 間 的 走廊 上 隨處 可 聽到 激烈 的 爭吵 說服 。 想要 探險 的 人 對 保守 者 曉之以理 , 動 之以 情 , 說 奇異點 在 召喚 , 寶藏 在 召喚 , 真理 求知 和 勇氣 都 在 召喚 。 慢慢 地 , 探險 者 占 了 上風 。 隨著 探測 資料 越來越 豐富 , 人們 對 眼前 這 顆 黑洞 有 了 越來越 深 的 了解 。 它 大概 誕生 於 中等 品質 恆星 塌縮 , 前身星 不 超過 十 倍 太陽 品質 , 沒有 留下 什麼 爆炸 的 遺跡 , 現在 也 在 黑暗 中 寂靜 地 沉淪 。 它 的 引力場 範圍 很 小 , 高溫 吸積盤 不 大 , 潮汐力 也 不足以 在 視界 之外 將 飛船 撕裂 , 所有 的 一切 都 說明 人們 可以 順利 闖入 黑洞 的 領域 。 跨過 視界 , 看看 會 發生 什麼 , 這 聽起來 多麼 誘人 。 就 這樣 , 決定 了 一切 。 希希 在 最後 的 日子 裡 平靜 地 處理 每 一 天 的 資料 。 隨著 飛船 離 黑洞 越來越 近 , 飛船 的 速度 始終 在 緩慢 增加 。 所有 來自 背後 的 信號 都 紅移 得 越來越 厲害 了 , 想要 定量 分析 並 處理出 資訊 就 越來越 難 。 飛船 變速 飛行 , 剛剛 用 譜線 測定 某 刻 紅移 , 飛船 就 已經 越過 了 這 段 速度 範圍 。 她 能 感覺到 速度 在 一天天 增加 , 遠處 的 星體活動 時標 越來越 長 。 飛船 勇敢 地 駛向 未知 和 死亡 。 四周 已經 能 看到 被 黑洞 吸引 的 氣體 和 扭曲 了 的 速度 曲線 。 黑洞 所在 的 位置 還是 看上去 空空如也 , 然而 這 空 卻 比 任何 具象 的 怪獸 更多 一 種 神祕 的 恐怖 。 他們 加速 到 ○.九五 倍 光速 以上 了 , 飛船 也 像 人 一樣 進入 興奮 狂野 的 不 穩定 狀態 , 雜音 非凡 。 速度 。 還是 速度 。 宇宙 似乎 都 消失 了 , 剩下 的 只有 速度 。 突然 , 她 收到 了 他 的 話 。 她 曾 在 二十 歲 的 時候 收到 他 十八 歲 酒 後 紅 著 眼睛 的 留言 , 他 剛 和 同學 聚會出來 , 告訴 她 他 哭 了 , 後悔 自己 當初 沒有 再 大膽 一點 。 她 那 一 刻 心 裡 潮 起 潮 落 , 播放 那 條 留言 許多 遍 。 她 不 知道 他 是 酒 後 吐露 了 心 底 埋藏 的 遺憾 , 還是 酒 後 突發 奇想 回憶起 另 一 種 可能 。 她 希望 是 前者 , 但 覺得 哪怕 是 後者 也 知足 了 。 她 遲疑 了 一 整 天 , 才 回 了 一 句 : 有 你 這 一 句 話 , 這些 年 也 算 不 枉 , 一直 怕 自己 是 自作多情 , 如若 不 是 , 苦 也 心安 了 。 從 那 之後 , 她 等 了 八 年 也 再 沒有 第二 條 消息 。 她 為 此 承擔 了 枯燥 辛苦 的 導航員 工作 , 每 天 不厭其煩 地 查檢 多波段 信號 , 不 覺得 委屈 。 可是 八 年 裡 她 什麼 都 沒有 收到 。 自從 飛船 進入 黑洞 的 引力場 , 來自 家園 的 信號 就 越來越 少 。 她 的 心情 很 複雜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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