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生薑 市集 結束 後 的 第二 天 ， 也 就 是 九月 二十二日 傍晚 。 離 神明宮 不遠處 的 後 巷 大雜院 內 ， 有 個 叫 阿卷 的 老太婆 突然 死 了 。 阿卷 生 於 寬政 申年 ， 今年 六十六 歲 ， 同孝子 七之助 住 在一起 。 她 四十多 歲 便 與 丈夫 死別 ， 獨自 拉拔 五 個 孩子 長大 。 然而 ， 長女 在 某 家 店肆 工作 時 交 了 個 情夫 ， 最後 私奔 不知去向 。 長男 在 芝浦 游泳 時 不幸 淹死 。 次 男 因 麻疹 喪命 。 三 男 則 由於 偷竊成 性 ， 阿卷 將 他 掃地 出門 。 「 我 的 子女 運 真 壞 啊 。 」 阿卷 老是 這樣 抱怨 ， 幸好 么兒 七之助 平安無事 留在 家 中 。 而且 像是 一 肩 承擔 了 兄姐 該 盡 的 孝行 ， 未 成年 便 勤奮 工作 ， 非常 敬重 照顧 老 母親 。 「 有 那麼 孝順 的 兒子 ， 阿卷婆 實在 太 幸福 了 。 」 本來 時常 懊惱 子女 運 差勁 的 阿卷 ， 現在 反倒 成為 左鄰右舍 羨慕 的 對象 。 七之助 是 魚販 ， 每 天 肩 挑 魚簍 到 老 主顧 那兒 挨戶 叫賣 。 雖然 如此 ， 畢竟 今年 才 二十 歲 ， 小伙子 不修邊幅 不辭勞怨 地 整 天 做 得 汗流浹背 ， 因此 過 得 還 算 寬裕 ， 母子倆 相親相愛 扶持 過日 。 七之助 不僅 孝順 ， 個性 老實 溫順 到 不 適合 粗魯 工作 ， 所以 在 鄰居 之間 很 有 人緣 。 老母 阿卷 卻 與 兒子 相反 ， 名聲 愈來愈 惡劣 。 並非 她 做出 甚麼 招 人 嫌棄 的 壞事 ， 而是 有 個 惹 人 討厭 的 癖性 。 阿卷 打 年輕 就 喜歡 貓 ， 年紀 大 了 之後 更 是 愛 貓 如 命 ， 這陣子 家 裡 總計 養 了 大大小小 十五六 隻 。 養 貓 當然 是 她 的 自由 ， 任何 人 都 沒有 理由 抱怨 。 狹窄 住屋 擠滿 一 大 群 貓 ， 別人 看來 或許 心 裡 發毛 ， 但 光 是 心 有 不 快 也 不足 成為 抱怨 飼主 的 理由 。 只不過 這麼多 的 動物 根本 不可能 乖乖 守 在 狹窄 屋 裡 。 牠們 老是 溫吞吞晃 到 屋 外 ， 跑進 左鄰右舍 的 廚房 搗蛋 。 即便 阿卷婆 準備 了 再 多 吃食 ， 牠們 依然 不 改 偷吃 別人 家 東西 的 惡習 。 事情 到 了 如此 地步 ， 要 講話 的 理由 就 很 充分 了 ， 街坊 常 向 阿卷婆 提出 抗議 。 阿卷 每 次 都 會 向 鄰居 道歉 ， 七之助 也 跟著 賠罪 。 可 阿卷家 的 貓叫聲 還是 無法 杜絕 ， 於是 也 不 知 誰 先 說出口 的 ， 一些 嘴尖舌 薄 的 人 便 給 阿卷 取 了 個 「 貓婆 」 綽號 。 當事人 阿卷姑 且 不論 ， 但 七之助 每 次 聽到 這 個 綽號 ， 肯定 不 是 滋味 吧 ， 只 是 溫順 的 他 沒 膽子 勸諫 母親 ， 當然 更 沒 勇氣 和 鄰居 爭辯 。 他 就 這樣 默默 地 和 一 群 小 畜牲 同 睡 同 醒 ， 每 天 柔順 地 出門 賺錢 。 最近 ， 鄰居 發現 七之 助 做完 生意 回來 ， 簍子 裡 必定 剩下 幾 尾 魚 ， 感到 很 奇怪 。 「 七之助 ， 今天 又 沒 賣完 嗎 ？ 」 有 人 問道 。 「 不 ， 這 是 給 我 家 那些 貓 吃 的 … … 」 七之助 有點 難為情 地 回答 。 他 解釋 說 ， 阿母 吩咐 一定 要 留 幾 尾 魚 給 家 裡 的 貓 ， 所以 不能 將 魚市 批來 的 鮮魚 全部 賣掉 。 「 這麼 貴 的 魚 全部 給 貓 … … ？ 阿婆 也 太 浪費 了 ！ 」 聽聞 此 事 的 人 大吃一驚 。 沒 多久 ， 風聲 便 傳遍 了 左鄰右舍 。 「 那 兒子 太 柔順 了 ， 無論 阿母 說 甚麼 都 乖乖 照 做 ， 可是 ， 看 他 最近 每 天 都 故意 留 些 貴 的 魚 ， 這樣 下去 賺 再 多 也 不 夠 花 。 難道 那 阿婆 認為 畜牲 比 親生 兒子 還 寶貝 ？ 這 孩子 還 真是 命苦 啊 。 」 街坊 都 很 同情 孝子 七之助 ， 反作用 則 是 每 個 人 都 對 貓婆 心 生 反感 。 本來 鄰居 就 對 阿卷 頗 有微詞 ， 最近 更 逐漸 厭惡 起 她 了 。 那些 貓 簡直 像 在 對 這 股 反 感火 上 加油 ， 近 幾 天 的 行徑 愈加 惡劣 ， 無論 誰 家 都 毫不 客氣 地 闖入 。 有 人 被 抓破 家 裡 的 格子 紙窗 ， 也 有 人 被 偷走 廚房 裡 的 鮮魚 。 群貓 不分晝夜 喵嗚吼哮 ， 南邊 鄰居 終於 搬走 了 。 北 鄰 住 著 一 對 年輕 木匠 夫婦 ， 木匠 老婆 也 因 受不了 貓叫聲 ， 開口 閉口 就 說 想 搬家 。 「 咱們 設法 把 貓 趕走 吧 。 要不然 ， 兒子 太 可憐 了 ， 鄰居 也 痛苦 。 」 街坊 之 一 忍無可忍 地 如此 提議 ， 大家 馬上 都 同意 了 。 找 貓婆 直接 談判 大概 也 無法 解決 ， 於是 輪值 的 街坊 先 到 房東家 訴苦 ， 拜託 房東 出面 ： 如果 阿卷 願意 把 貓 丟掉 ， 當然 最 好 ； 要是 不肯 ， 就 請 房東 趕 他們 出去 。 房東 當然 也 不 是 貓婆 這 一 方 的 ， 於是 當下 便 傳喚 阿卷 ， 以 大雜院 全體 住民 都 感 困擾 為由 ， 命令 阿卷 將 家 裡 的 貓 都 趕走 。 如果 不服 命令 ， 必須 立即 騰出 住居 ， 搬到 哪兒 都 可以 。 懾於 房東 的 威勢 ， 阿卷 老實 應允 。 「 給 大家 添 了 這麼多 麻煩 實在 很 對不起 。 我 會 馬上 趕走 家 裡 的 貓 。 」 可 那些 貓 畢竟 是 自己 用心養大 ， 委實 不忍 親手 丟棄 ， 明知 這樣 會 給 大家 再 添 麻煩 ， 但 還是 希望 街坊 能 代為 處理 。 阿卷 如此 懇求 。 房東 覺得 這 倒 也 合乎 情理 ， 便 向 大雜院 住民 轉達 。 於是 ， 阿卷 鄰居 的 木匠 偕同 另 兩 個 男人 到 阿卷家 領 貓 。 母 貓 不久 前 又 生 了 仔貓 ， 大小 總計 二十 隻 。 「 勞駕 你們 ， 那 就 萬事 拜託 了 。 」 阿卷 並 未 流露出 依依不捨 的 神情 ， 淡然 聚集 家 裡 所有 的 貓 交給 三 人 。 貓 被 分成 三 組 。 有的 被 塞進 裝 木炭 的 空草包 ， 有的 用 包袱巾 裹住 。 三 人 各自 夾 在 腋 下 ， 走出 巷子 。 阿卷 望 著 三 人 的 背影 ， 抿嘴 一 笑 。 「 我 親眼 看到 的 ， 貓婆 那 時候 的 笑容 真的 很 恐怖 。 」 木匠 老婆 阿初 事 後 悄悄 向 鄰人 說 。 三 人 分頭 走去 ， 各 按 其 意 挑選 地點 ， 愈 荒涼 的 地方 愈 好 ， 然後 把 貓 丟棄 。 「 這樣 就 行 了 。 」 眾 鄰居 慶幸 往後 日子 得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