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按照 正常 女人 的 年齡 經歷 正常 女人 的 變化 。 阿倫 走 著 成年 男人 的 路 , 一 步 一 步 。 他 愛 女友 , 但 偶爾 想到 希希 , 心 裡 還 有 些許 遺憾 。 他 曾經 也 有 過 喜歡 而 不 敢 表達 的 年少 的 時光 , 現在 想來 覺得 很 不 真實 。 他 不 知道 該 怎麼 形容 對 希希 的 感覺 , 不能 叫 愛 , 但 就是 覺得 她 和 他 身邊 其他 女孩 都 不 一樣 。 她們 都 和 他 一起 變 老 , 只有 她 留在 往昔 。 他 二十三 歲 半 的 時候 收到 過 希希 的 最後 一 條 消息 , 她 看上去 只有 二十 歲 , 仍然 害羞 , 比 那時 已 在 情場 摸爬滾打 的 他 年輕 白淨 得多 。 他 心 裡 難受 , 不 知道 該 怎樣 面對 也 曾經 純情 的 過往 , 猶豫 了 一 整 天 , 才 給 她 發送 了 一 條 消息 。 許多 年 過去 了 , 不 知道 她 收到 了 沒有 。 阿倫 的 生活 在 時間 中 平穩 。 他 不 知道 , 由於 他 和 希希 各自 猶豫 的 一 天 , 當 他 的 回覆 終於 到達 希希 的 螢幕 時 , 飛船 已經 太 接近 黑洞 視界 , 被 彎曲 的 時空 裹挾 , 發出 的 信號 無限 紅移 。 飛船 在 離 黑洞 尚 遠處 給 地球 發送 的 消息 都 要 在 他 死 後 到達 , 而 在 穿過 視界 的 那 一 刻 希希 流 著 眼淚 喊出 的 我 喜歡 你 , 則 將 永遠 都 不會 飛到 他 耳朵 裡 , 直到 他 死去 , 直到 他 子孫 死去 , 直到 天荒地老 海 枯石爛 , 都 永遠 永遠 永遠 不會 飛來 。 她 穿過 了 視界 , 她 再 也 不 老 。 而 他 永 不 知道 自己 沒有 聽到 什麼 。青 見到 阿冰 屍體 之前 , 我 沒有 想到 我 會 這麼 傷心 。 屍檢官 對 我 很 和氣 , 可能 年輕 女孩 來 驗屍 的 不 多 。 他 先 給 了 我 咖啡 和 麵包 , 大約 怕 我 見 了 屍體 會 驚懼 暈倒 , 然後 才 帶 我 上樓 , 穿過 青灰色 大理石 鋪地 的 長長 的 走廊 , 來到 一 間 不起眼 的 小 門 前 。 門 是 黑色 金屬 質地 , 門 上 有 一 個 磨砂 玻璃 的 小 窗 , 透出 屋 中 的 慘白 的 光 , 門口 擺 著 一 輛 醫用 器械 小車 , 瓶瓶 罐罐 擦 得 一塵不染 。 屍檢官 推開 門 , 走進 屋 , 掀起 空曠 房間 中央 左邊 一 張 床 上 的 床單 , 示意 我 過去 。 床單 是 淡青色 , 很 乾淨 , 褶皺 勾勒出 所 覆蓋 的 軀體 的 線條 。 兩 張 床 像 兩 座 小 山 , 一 座 寬 而 短 , 一 座 窄 而 長 。 我 站 在 門口 , 看 著 對面 牆 的 窗戶 上 附加 的 鐵條 。 我 知道 我 會 看見 什麼 , 那 是 阿冰 無疑 。 他 的 臉 和 身體 會 顯露出 片片 瘀血 , 沒有 傷口 , 但 面容 慘澹 失血 , 看上去 恐怖 。 而 另 一 張 床單 下 躺 著 的 會 是 鬼佬 。 他 會 和 阿冰 死狀 相似 , 但 比 阿冰 醜陋 許多 。 他 那麼 胖 , 我 幾乎 能 看到 鬆懈 的 肉 從 床 邊 流溢 而 出 。 我 站 在 門 邊 , 寬大 空蕩 的 房間 盈滿 戲劇 。 只有 在 這樣 的 時候 , 時間 才 擺脫 線形 , 充盈 而 疊加 在一起 。 一 個 人 的 所有 面容 都 自由 了 , 相互 衝突 的 它們 在 死 裡 終於 合為 一體 。 鬼佬 第一 次 出現 的 時候 就 已經 這麼 胖 了 , 胖 得 醜陋 不堪 。 只是 那時 他 還 不 那麼 老 , 飛揚 跋扈 , 反倒 有點 生氣 。 隨著 越來越 富有 , 就 越來越 臃腫 。 他 叫 葵佬 , 我們 都 叫 他 鬼佬 。 我們 那時 都 還 小 , 阿洋 十六 歲 , 阿冰 十五 歲 , 我 十四 歲 , 盼盼 只 有 九 歲 。 鬼佬 第一 次 出現 的 時候 我們 都 嚇 了 一 跳 , 他 一下 把 街 老大 打死 了 。 他 的 槍 打 得 很 準 , 瞇 著 肥肉 眼睛 , 動作 也 笨拙 , 卻 那麼 準 。 街 老大 因為 他 笨拙 而 沒 把 他 放 在 心 上 , 他 卻 只 用 兩 顆 子彈 就 解決 了 問題 。 他 戴 著 一 頂 土黃色 突顯 他 大 臉 的 小 圓帽 , 穿 仿製 的 美國 大兵 制服 , 朝 我們 走來 , 咧嘴 時 打嗝 散發 著 酒氣 , 轉 著 手 裡 的 槍 。 街 上 的 棚子 倒 了 三 個 , 小賣店 都 提前 關 了 。 阿洋 站 在 最前面 , 阿雷 和 阿浩 跟 他 站 在一起 , 阿冰 摟 著 我 , 我 摟 著 盼盼 。 街 上 只有 風 在 動 。 黃黃 的 塵土 捲 著 金紙 碎片 , 紅紙 飛來飛去 , 帶 著 焚燒 的 灰燼 。 屍檢官 以為 我 害怕 , 重新 回到 門口 , 問 我 要不要 放棄 或 先 休息 一下 。 我 搖頭 說 不用 , 走進 房間 , 以 我 所 能 達到 的 最 好 的 程度 控制 自己 , 安靜 地 走到 床 前 , 端詳 阿冰 的 臉 十 秒 , 然後 對 屍檢官 點點頭 , 表示 毫無 疑義 。 他 拿出 一些 文件 讓 我 閱讀 簽字 , 我 做出 讀 的 樣子 , 找到 簽字 的 地方 , 寫 得 潦草 , 遮掩手 的 顫抖 。 跟 我們 同 來 的 黃 警官 在 我 身後 拍拍 我 的 肩膀 , 表示 安慰 。 我 待會兒 要 和 他 去 做 筆錄 , 之前 已經 略微 談 過 一些 , 我 知道 筆錄 會 問 什麼 。 不外 是 一些 老 問題 : 你 上 一 次 見到 陳冰 是 什麼 時候 ? 一 年 之前 。 上 一 次 聯絡 是 什麼 時候 ? 三 個 月 之前 。 他 都 說 了 什麼 ? 說 他 要 出國 , 託 我 在 他 爸爸 忌日 時 去 給 他 爸爸 上 一 炷 香 。 他 沒 說 為什麼 出國 ? 沒有 。 你們 之間 關係 很 好 ? 他 以前 在 孤兒院 很 照顧 我 。 你們 什麼 時候 分開 的 ? 十二 年 前 。 他 被 葵伯 收養 , 我 被 阿爸 阿媽 收養 。 你 還 知道 陳冰 的 什麼 工作 資訊 嗎 ? 不 知道 。 我 問 過 , 但 他 不 告訴 我 。 他 有 仇家 嗎 ? 不 知道 , 但 葵伯 有 , 他 就 也 有 吧 。 黃 警官 是 個 溫和 的 人 , 看上去 很 誠懇 。 他 問 我 這些 只是 過場 , 沒 指望 我 能 提供 什麼 資訊 。 他們 會 追查 , 但 不會 用 全 力 。 黑道 上 仇殺 太多 , 多半 是 內部 火拼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