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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 一 刻 希希 流 著 眼淚 喊出 的 我 喜歡 你 , 則 將 永遠 都 不會 飛到 他 耳朵 裡 , 直到 他 死去 , 直到 他 子孫 死去 , 直到 天荒地老 海 枯石爛 , 都 永遠 永遠 永遠 不會 飛來 。 她 穿過 了 視界 , 她 再 也 不 老 。 而 他 永 不 知道 自己 沒有 聽到 什麼 。青 見到 阿冰 屍體 之前 , 我 沒有 想到 我 會 這麼 傷心 。 屍檢官 對 我 很 和氣 , 可能 年輕 女孩 來 驗屍 的 不 多 。 他 先 給 了 我 咖啡 和 麵包 , 大約 怕 我 見 了 屍體 會 驚懼 暈倒 , 然後 才 帶 我 上樓 , 穿過 青灰色 大理石 鋪地 的 長長 的 走廊 , 來到 一 間 不起眼 的 小 門 前 。 門 是 黑色 金屬 質地 , 門 上 有 一 個 磨砂 玻璃 的 小 窗 , 透出 屋 中 的 慘白 的 光 , 門口 擺 著 一 輛 醫用 器械 小車 , 瓶瓶 罐罐 擦 得 一塵不染 。 屍檢官 推開 門 , 走進 屋 , 掀起 空曠 房間 中央 左邊 一 張 床 上 的 床單 , 示意 我 過去 。 床單 是 淡青色 , 很 乾淨 , 褶皺 勾勒出 所 覆蓋 的 軀體 的 線條 。 兩 張 床 像 兩 座 小 山 , 一 座 寬 而 短 , 一 座 窄 而 長 。 我 站 在 門口 , 看 著 對面 牆 的 窗戶 上 附加 的 鐵條 。 我 知道 我 會 看見 什麼 , 那 是 阿冰 無疑 。 他 的 臉 和 身體 會 顯露出 片片 瘀血 , 沒有 傷口 , 但 面容 慘澹 失血 , 看上去 恐怖 。 而 另 一 張 床單 下 躺 著 的 會 是 鬼佬 。 他 會 和 阿冰 死狀 相似 , 但 比 阿冰 醜陋 許多 。 他 那麼 胖 , 我 幾乎 能 看到 鬆懈 的 肉 從 床 邊 流溢 而 出 。 我 站 在 門 邊 , 寬大 空蕩 的 房間 盈滿 戲劇 。 只有 在 這樣 的 時候 , 時間 才 擺脫 線形 , 充盈 而 疊加 在一起 。 一 個 人 的 所有 面容 都 自由 了 , 相互 衝突 的 它們 在 死 裡 終於 合為 一體 。 鬼佬 第一 次 出現 的 時候 就 已經 這麼 胖 了 , 胖 得 醜陋 不堪 。 只是 那時 他 還 不 那麼 老 , 飛揚 跋扈 , 反倒 有點 生氣 。 隨著 越來越 富有 , 就 越來越 臃腫 。 他 叫 葵佬 , 我們 都 叫 他 鬼佬 。 我們 那時 都 還 小 , 阿洋 十六 歲 , 阿冰 十五 歲 , 我 十四 歲 , 盼盼 只 有 九 歲 。 鬼佬 第一 次 出現 的 時候 我們 都 嚇 了 一 跳 , 他 一下 把 街 老大 打死 了 。 他 的 槍 打 得 很 準 , 瞇 著 肥肉 眼睛 , 動作 也 笨拙 , 卻 那麼 準 。 街 老大 因為 他 笨拙 而 沒 把 他 放 在 心 上 , 他 卻 只 用 兩 顆 子彈 就 解決 了 問題 。 他 戴 著 一 頂 土黃色 突顯 他 大 臉 的 小 圓帽 , 穿 仿製 的 美國 大兵 制服 , 朝 我們 走來 , 咧嘴 時 打嗝 散發 著 酒氣 , 轉 著 手 裡 的 槍 。 街 上 的 棚子 倒 了 三 個 , 小賣店 都 提前 關 了 。 阿洋 站 在 最前面 , 阿雷 和 阿浩 跟 他 站 在一起 , 阿冰 摟 著 我 , 我 摟 著 盼盼 。 街 上 只有 風 在 動 。 黃黃 的 塵土 捲 著 金紙 碎片 , 紅紙 飛來飛去 , 帶 著 焚燒 的 灰燼 。 屍檢官 以為 我 害怕 , 重新 回到 門口 , 問 我 要不要 放棄 或 先 休息 一下 。 我 搖頭 說 不用 , 走進 房間 , 以 我 所 能 達到 的 最 好 的 程度 控制 自己 , 安靜 地 走到 床 前 , 端詳 阿冰 的 臉 十 秒 , 然後 對 屍檢官 點點頭 , 表示 毫無 疑義 。 他 拿出 一些 文件 讓 我 閱讀 簽字 , 我 做出 讀 的 樣子 , 找到 簽字 的 地方 , 寫 得 潦草 , 遮掩手 的 顫抖 。 跟 我們 同 來 的 黃 警官 在 我 身後 拍拍 我 的 肩膀 , 表示 安慰 。 我 待會兒 要 和 他 去 做 筆錄 , 之前 已經 略微 談 過 一些 , 我 知道 筆錄 會 問 什麼 。 不外 是 一些 老 問題 : 你 上 一 次 見到 陳冰 是 什麼 時候 ? 一 年 之前 。 上 一 次 聯絡 是 什麼 時候 ? 三 個 月 之前 。 他 都 說 了 什麼 ? 說 他 要 出國 , 託 我 在 他 爸爸 忌日 時 去 給 他 爸爸 上 一 炷 香 。 他 沒 說 為什麼 出國 ? 沒有 。 你們 之間 關係 很 好 ? 他 以前 在 孤兒院 很 照顧 我 。 你們 什麼 時候 分開 的 ? 十二 年 前 。 他 被 葵伯 收養 , 我 被 阿爸 阿媽 收養 。 你 還 知道 陳冰 的 什麼 工作 資訊 嗎 ? 不 知道 。 我 問 過 , 但 他 不 告訴 我 。 他 有 仇家 嗎 ? 不 知道 , 但 葵伯 有 , 他 就 也 有 吧 。 黃 警官 是 個 溫和 的 人 , 看上去 很 誠懇 。 他 問 我 這些 只是 過場 , 沒 指望 我 能 提供 什麼 資訊 。 他們 會 追查 , 但 不會 用 全 力 。 黑道 上 仇殺 太多 , 多半 是 內部 火拼 , 九龍 員警 的 慣例 是 睜 一 隻 眼 閉 一 隻 眼 。 「 節哀 。 」 黃 警官 輕聲 對 我 說 。 我 點點頭 。 「 你們 被 收養 之前 , 一直 在 孤兒院 ? 」 「 我 四 歲 去 , 阿冰 七 歲 去 。 」 「 那 孤兒院 還 在 嗎 ? 」 我 搖搖頭 : 「 原本 就是 私人 經營 , 李伯 病死 就 沒 人 了 , 除了 被 收養 的 都 四散 了 。 」 「 童年 坎坷 啊 。 」 「 沒 什麼 , 習慣 了 。 」 「 憑 直覺 , 你 知道 有 誰 想 殺 他 嗎 ? 」 「 不 知道 , 真的 不 知道 。 」 黃 警官 點點頭 。 他 和 屍檢官 對視 了 一 眼 , 覺得 沒 什麼 事 了 , 就 提出 離開 。 我 問 能不能 讓 我 再 看看 阿冰 , 一 個 人 待 一會兒 , 幾 分鐘 就 可以 。 好多 年 沒 待 在一起 了 , 有 很多 回憶 , 有些 最後 的 話 想 說 , 能不能 讓 我 一 個 人 就 在 這裡 待 幾 分鐘 。 他們 有些 詫異 , 這樣 的 要求 大概 沒 什麼 人 提 過 , 尤其 是 女孩子 。 他們 商量 了 片刻 。 或許 是 看 我 兩 手 空空 沒有 破壞 屍體 的 可能 , 就 遲疑 著 同意 了 , 說 在 門 外 等 我 。 黃 警官 和 屍檢官 出去 , 我 留下來 。 眼淚 開始 流出來 , 慢慢 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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