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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管 為什麼 會 脆弱 , 容易 破裂 , 容易 瘀血 , 怎樣 的 藥草 會 堅固 毛細 血管 , 怎樣 的 藥 會 弱化 , 他 比 誰 都 清楚 。 他 幾乎 能 看到 那些 細小 的 分子 武器 進入 餐桌 對面 龐大 的 身軀 , 侵蝕 那 脂肪 下 密密麻麻 的 血 的 網路 , 腐蝕 血管 的 厚度 。 他 看 得 到 那些 微小 的 毛細 尖端 一 天 一 天 變 得 不堪一擊 。 不堪 最後 的 一 擊 。 然後 就 很 簡單 。 需要 的 只 是 一 次 強烈 的 激動 , 血液 上湧 , 全 身 破裂 , 沒有 中毒 症狀 。 一 個 放蕩 的 女人 就 夠 了 。 阿冰 在 最後 的 信 裡 告訴 我 一切 , 那 個 時候 他 還 沒有 死 。 他 寫下 自己 預見 得 到 的 死亡 , 寫下 復仇 , 寫下 十二 年 的 愛 與 恨 。 阿冰 。 阿冰 , 你 放心 , 我 不會 告訴 黃 警官 或 這 世界 上 的 任何 人 。 這 是 你 拿 命 換來 的 勝利 , 我 不會 讓 任何 人 知道 。 「 晴晴 , 阿洋 說 的 所有 事件 我 都 還 記得 。 仍然 歷歷在目 。 你 還 記得 嗎 ? 夜裡 偷 考卷 讓 老師 逮 了 個 正著 , 去 肉店 偷 肉 吃 的 那 次 , 在 菜刀 下 落荒而逃 , 不 知 有 多 狼狽 。 肉店 老闆 第二 天 還 不屈不撓 地 找到 學校 , 小 事 一 樁 鬧 得 滿城風雨 。 我們 六 、 七 個 弟兄 那 一 回 結伴 受罰 。 咱們 學校 在 樓群 裡 , 出門 就 是 市場 , 後 牆 有 一 個 豁口 , 我們 總 翻入 翻出 , 在 校 內 惹 了 禍 往 外 跑 , 校 外 惹 了 禍 往 裡 跑 。 那 種 事 我 和 阿洋 是 全勤 。 他 總 惹 最 大 的 麻煩 , 我 很少 衝 在 最前面 。 他 身 上 有 那麼多 傷 。 這 也 難免 , 既然 走 這 條 道 , 早晚 得 適應 。 他 擦 血 的 樣子 總 讓 我 覺得 疼 , 但 他 倒 笑起來 。 相比 而言 , 我 的 傷 就 少 多 了 … … 」 阿冰 , 你 為什麼 要 寫 這些 呢 ? 你 以為 我 會 不 記得 嗎 ? 你 明知道 我 一輩子 都 忘不了 , 你 為什麼 還 要 在 最後 一 封 絕筆 的 書信 裡 花 整整 三 頁 寫 這些 呢 ? 你 明明 比 阿洋 多 活 了 十二 年 , 為什麼 臨死 的 時候 卻 好像 一輩子 都 跟 他 在一起 ? 你 以為 我 不 明白 你 嗎 ? 我 知道 你 為什麼 不 找 機會 用 子彈 解決 問題 , 你 不能 讓 人 知道 這 是 復仇 , 不能 讓 人 發現 它 和 我們 孤兒院 有關 。 你 這 是 保護 我 , 保護 所有 還 沒有 死去 的 我們 。 我 埋頭 在 床 邊 , 任由 眼淚 抽空 了 身體 , 進入 另 一 個 無聲 的 世界 。 直到 最後 才 站起身 , 吻 了 阿冰 的 嘴唇 , 看 他 最後 一 眼 。 這 是 他 欠 我 的 , 第一 個 與 最後 一 個 吻 。 做完 筆錄 , 從 警局 出來 , 我 一 個 人 坐 公車 回家 , 心 裡 恍惚 不 像 真的 。 在 車 上 , 我 忽然 想到 一 個 問題 : 阿冰 為什麼 要 死 ? 即使 只有 鬼佬 死 了 , 也 不會 有 人 知道 是 他 幹 的 , 即使 有 人 懷疑 , 也 查 不 出 。 而 他 雖然 這些 年 也 吃 了 那些 藥 , 但 只要 永遠 能夠 避免 強烈 的 情緒 , 至少 能 生活 很 久 , 而 他 又 知道 怎樣 調理 以 恢復 。 唯一 的 可能 , 就 是 阿冰 自己 求取 了 死亡 。 那麼 , 為什麼 ? 我 重新 回顧 記憶 中 的 每 個 片段 , 黃沙 中 , 阿冰 信紙 上 的 片段 。 砸 得 一 片 狼藉 的 飯館 。 阿洋 帶 人 偷襲 鬼佬 , 替 街 老大 報仇 。 這 是 一 次 出人意料 但 不自量力 的 出擊 。 幾 個 人 械鬥 , 混戰 。 阿雷 第一 個 死去 。 阿冰 跟 他們 一起 , 潛在 窗簾 後 , 卻 沒 發現 身後 逼近 的 鬼佬 。 阿洋 突然 殺到 , 轉移開 注意 , 子彈 穿胸 , 血濺 當場 。 阿冰 混亂 中 脫離 , 沒 讓 鬼佬 見到 。 他 回到 孤兒院 , 洗掉 冰冷 的 手 上 的 塵埃 , 換 了 長袖 衣服 , 遮住 打鬥 中 的 瘀青 , 裝作 乾淨 、 膽怯 、 蒼白 、 聰慧 , 像 從來 沒有 出門 參與 鬥爭 。 他 洗臉 的 時候 我 在 一 旁 , 他 洗 了 那麼 久 , 從 臉 上 頭 上 流下 不 間斷 的 水 , 晶瑩剔透 , 像 要 洗掉 所有 昨天 。 當 鬼佬 最終 來 視察 我們 留在 孤兒院 的 孩子 , 阿冰 抱 著 盼盼 坐 在 角落 裡 , 彷彿 膽怯 地 退縮 。 鬼佬 看中 了 他 , 看 不 見 衣袖 下 的 青 。 那 夜 風沙 大作 , 我們 最終 沒 能 去 給 阿洋 收屍 。 阿冰 一定 是 想到 了 這 一切 。 如果 不 是 這樣 , 他 最後 凝 在 臉 上 的 表情 不會 那樣 痛苦 。 我 忽然 回憶起 阿冰信 裡 的 最後 一 段 , 似乎 明白 了 什麼 。 「 … … 偷 肉 阿洋 的 傷 比 我 輕 , 翹課 也 是 。 他 基本 沒 事 , 只 是 小 臂 被 空中 彈開 的 一 小 塊 碎片 劃破 了 皮 , 流 了 幾 滴 血 。 我 瘀青 , 卻 疼 了 一 個 月 。 從小到大 這麼 狼狽 地 跑 了 無數 次 。 月光 下 。 路燈 下 。 昏暗 的 窄巷 裡 。 我們 跑 了 這麼 些 年 , 一直 是 這麼 跌跌撞撞 。 他 在 前面 , 我 在 後面 , 他 流血 , 我 瘀青 。 李伯 勸 我 別 和 他們 幾 個 一樣 , 我 始終 沒 聽 李伯 的 。 我 知道 為什麼 。 阿洋 是 那 種 會 真 醉 的 人 , 不 是 借 酒 澆愁 , 而是 真 醉 , 他 醉 的 時候 想 都 不 想 就 用 自己 的 命 砸 人 。 他 算 不 明白 。 也 不 在乎 。 鬼佬 不會 知道 這些 。 我 平時 從來 不 讓 自己 去 回憶 , 回憶 了 就 一定 會 在 面 上 露出來 。 我 到 最後 只 想 對 他 說 一 句 話 : 你 以為 只有 瘀青 , 就 不 疼 嗎 ? 」 我 想像 著 阿冰 最後 的 樣子 : 他 站 在 鬼佬 面前 , 看 著 鬼佬 體 內 湧出 的 血 和 消逝 的 生命 , 幾乎 是 縱容 自己 , 讓 自己 壓抑 多 年 的 記憶 一併 噴薄 而 出 , 讓 自己 憤怒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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