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8,604 in text YL20190753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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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 。 這 是 他 欠 我 的 , 第一 個 與 最後 一 個 吻 。 做完 筆錄 , 從 警局 出來 , 我 一 個 人 坐 公車 回家 , 心 裡 恍惚 不 像 真的 。 在 車 上 , 我 忽然 想到 一 個 問題 : 阿冰 為什麼 要 死 ? 即使 只有 鬼佬 死 了 , 也 不會 有 人 知道 是 他 幹 的 , 即使 有 人 懷疑 , 也 查 不 出 。 而 他 雖然 這些 年 也 吃 了 那些 藥 , 但 只要 永遠 能夠 避免 強烈 的 情緒 , 至少 能 生活 很 久 , 而 他 又 知道 怎樣 調理 以 恢復 。 唯一 的 可能 , 就 是 阿冰 自己 求取 了 死亡 。 那麼 , 為什麼 ? 我 重新 回顧 記憶 中 的 每 個 片段 , 黃沙 中 , 阿冰 信紙 上 的 片段 。 砸 得 一 片 狼藉 的 飯館 。 阿洋 帶 人 偷襲 鬼佬 , 替 街 老大 報仇 。 這 是 一 次 出人意料 但 不自量力 的 出擊 。 幾 個 人 械鬥 , 混戰 。 阿雷 第一 個 死去 。 阿冰 跟 他們 一起 , 潛在 窗簾 後 , 卻 沒 發現 身後 逼近 的 鬼佬 。 阿洋 突然 殺到 , 轉移開 注意 , 子彈 穿胸 , 血濺 當場 。 阿冰 混亂 中 脫離 , 沒 讓 鬼佬 見到 。 他 回到 孤兒院 , 洗掉 冰冷 的 手 上 的 塵埃 , 換 了 長袖 衣服 , 遮住 打鬥 中 的 瘀青 , 裝作 乾淨 、 膽怯 、 蒼白 、 聰慧 , 像 從來 沒有 出門 參與 鬥爭 。 他 洗臉 的 時候 我 在 一 旁 , 他 洗 了 那麼 久 , 從 臉 上 頭 上 流下 不 間斷 的 水 , 晶瑩剔透 , 像 要 洗掉 所有 昨天 。 當 鬼佬 最終 來 視察 我們 留在 孤兒院 的 孩子 , 阿冰 抱 著 盼盼 坐 在 角落 裡 , 彷彿 膽怯 地 退縮 。 鬼佬 看中 了 他 , 看 不 見 衣袖 下 的 青 。 那 夜 風沙 大作 , 我們 最終 沒 能 去 給 阿洋 收屍 。 阿冰 一定 是 想到 了 這 一切 。 如果 不 是 這樣 , 他 最後 凝 在 臉 上 的 表情 不會 那樣 痛苦 。 我 忽然 回憶起 阿冰信 裡 的 最後 一 段 , 似乎 明白 了 什麼 。 「 … … 偷 肉 阿洋 的 傷 比 我 輕 , 翹課 也 是 。 他 基本 沒 事 , 只 是 小 臂 被 空中 彈開 的 一 小 塊 碎片 劃破 了 皮 , 流 了 幾 滴 血 。 我 瘀青 , 卻 疼 了 一 個 月 。 從小到大 這麼 狼狽 地 跑 了 無數 次 。 月光 下 。 路燈 下 。 昏暗 的 窄巷 裡 。 我們 跑 了 這麼 些 年 , 一直 是 這麼 跌跌撞撞 。 他 在 前面 , 我 在 後面 , 他 流血 , 我 瘀青 。 李伯 勸 我 別 和 他們 幾 個 一樣 , 我 始終 沒 聽 李伯 的 。 我 知道 為什麼 。 阿洋 是 那 種 會 真 醉 的 人 , 不 是 借 酒 澆愁 , 而是 真 醉 , 他 醉 的 時候 想 都 不 想 就 用 自己 的 命 砸 人 。 他 算 不 明白 。 也 不 在乎 。 鬼佬 不會 知道 這些 。 我 平時 從來 不 讓 自己 去 回憶 , 回憶 了 就 一定 會 在 面 上 露出來 。 我 到 最後 只 想 對 他 說 一 句 話 : 你 以為 只有 瘀青 , 就 不 疼 嗎 ? 」 我 想像 著 阿冰 最後 的 樣子 : 他 站 在 鬼佬 面前 , 看 著 鬼佬 體 內 湧出 的 血 和 消逝 的 生命 , 幾乎 是 縱容 自己 , 讓 自己 壓抑 多 年 的 記憶 一併 噴薄 而 出 , 讓 自己 憤怒 , 讓 渴望 許久 的 激動 湧上 心頭 , 湧上 頭顱 , 湧入 身體 的 每 一 寸 皮膚 和 每 一 個 角落 , 將 自己 粉碎 。 他 終於 與 一切 和解 了 。 我 坐 在 公車 最後 一 排 , 靠 著 窗戶 , 悄無聲息 地 哭 了 。 白 他 是 一 個 作家 。 他 發現 了 一 個 祕密 。 他 之前 寫 過 各 種 通俗 小說 , 從 辦公室 裡 眉來眼去 的 愛情 到 大漠 沙場 上 英雄 救 美 的 傳說 , 各 種 各 樣 的 類型 他 都 寫 過 , 賺 了 一點 錢 , 也 得 了 一些 獎 , 不 大 不 小 的 名頭 能 稱為 一 個 作家 了 。 可是 他 心 裡 仍然 有點 遺憾 : 他 稱不上 成功 , 也 沒有 什麼 知名度 , 引 不 起 什麼 關注 , 出 過 的 書 在 架子 上 待 幾 個 月 就 下來 , 印上 八千 、 一萬 冊 , 就 沒有 追加 沒有 轟動 沒有 再版 , 什麼 都 沒有 了 。 他 認認 真真 地 寫 , 堅持 在 寫 , 頗 費 腦筋 心血 地 寫 , 只 是 任何 事情 重複 進行 得 久 了 都 難免 成 了 清湯 寡水 的 白米 稀飯 — 每 天 見面 的 口糧 , 但 實在 缺乏 點 味道 。 他 琢磨 該 怎樣 寫出 深入 的 東西 , 深 到 生活 內部 , 深 到 感覺 的 核心 , 深 到 某 種 真實 的 狀態 。 他 不 是 一 個 很 有 天分 的 人 , 也 不 足夠 敏感 和 博學 , 許多 事情 在 他 身邊 飛來繞去 , 他 就 是 把握 不 住 那 其中 打動 人心 的 關鍵 部分 。 他 寫 得 中規中矩 。 忽然 有 一 天 , 他 去 了 一 個 朋友 的 實驗室 。 那 朋友 學生物 , 正在 實驗室 裡 觀察 人 眼睛 裡 的 感光 蛋白 結構 , 他 湊上前 去 好奇 地 看 著 , 朋友 一邊 在 旁邊 忙碌 , 一邊 斷斷續續 地 給 他 講解 。 他 不 懂 細節 , 但 聽得 懂 原理 。 他 是 那 種 被 稱作 雜家 的 人 , 什麼 都 有點 興趣 , 什麼 都 懂 點 皮毛 。 他 沒 事 的 時候 常 去 各 個 朋友 的 公司 工地 實驗室 走動 , 聽 他們 講 他們 的 生活 和 他們 手 底下 專注 的 事情 。 那些 事情 讓 他 覺得 有趣 , 比 自己 編出來 的 血雨 腥風 還 有趣 。 學生物 的 這 個 朋友 是 他 小時候 的 玩伴 , 在 研究所 工作 , 每 天 對著 顯微鏡 試管 操作台 , 過 著 一 種 在 他 看來 與世隔絕 的 生活 。 他 到 他 的 實驗室 看 著 那些 顯微鏡 , 就 像 在 科技館 裡 看 著 繁複 多彩 的 萬花筒 。 實驗室 瓶瓶罐罐 堆積 , 操作台 上 鋪 著 膠皮墊 , 溶液 散發 著 輕微 的 刺鼻 氣味 , 蛋白質 在 鏡頭 底下 染 著 螢光 像 動畫 人物 一樣 左 搖 右晃 。 「 為什麼 顏色 有 差別 呢 ? 」 他 一邊 看 一邊 問 。 朋友 在 另 一 個 操作台 前 , 沒有 抬頭 : 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