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的 一 種 疫病 , 最初 可能 是 從 羊 或 牛 身 上 爆發出來 , 傳到 人 身 上 之後 , 變 得 異常 嚴重 。 就 像 每 次 大溼 大 熱 環境 中 的 新 病毒 , 在 取 上千 人 性命 之前 , 很 難 找到 控制 其 蔓延 的 辦法 。 目前 的 氣候 極 易 病毒 傳播 , 死亡 的 人數 幾 天 之內 就 直線 上升 , 根據 前 一 天 晚上 的 新聞 播報 , 目前 達到 七二六八 人 。 雨霏 自己 的 專業 就 是 生物 醫學 , 在 這 次 大 遷徙 之中 , 一直 是 在 醫療隊 , 隨 遷徙 人流 解決 病痛 難題 。 目睹 太多 死難 本來 就 讓 人 心理 壓力 過 大 , 這 次 疫病 傳染到 自己 母親 身 上 , 可想而知 會 有 怎樣 的 崩潰 。 顧淮 恨不得 立即 將 雨霏 帶走 , 可是 他 知道 他 不能 。 二 人 靜坐 的 殘垣 斷壁 此時 竟 有 了 一 種 即將 沉沒 的 帆船 之 感 。 「 那 你 接下來 … … 怎麼 打算 呢 ? 」 顧淮 問 。 「 我 想 去 青藏線 , 跟 我 爸媽 匯合 。 」 雨霏 說 。 她 和 顧淮 目前 都 在 青藏線 上 , 自從 大陸 全面 被 海水 淹沒 , 所有人 都 朝 青藏高原 大 逃亡 , 從前 令 人 避 之 如 洪水 猛獸 的 高原 反應 也 沒 人 在意 了 。 畢竟 高原 反應 怎麼 都 能 適應 , 洪水 來 了 是 真的 要 死人 的 。 更何況 , 自從 氣候 變暖 , 喜馬拉雅 山脈 高山 冰雪 融化 消失 , 高原 的 空氣 也 沒 那麼 稀薄 冷冽 了 。 仍 是 只有 青藏 、 川藏 兩 條 進藏線 , 而 現在 高原 上 的 居民 已經 破 億 。 「 什麼 時候 去 ? 」 顧淮 問 。 「 … … 」 雨霏 聲音 更 輕 了 , 「 明天 。 」 「 這麼 快 ? 」 顧淮 著實 吃 了 一 驚 。 「 HC 375 擴散 很 快 , 我 怕 我 趕 不 到 , 媽媽 就 … … 」 雨霏 的 話 生生 刹住 了 , 顧淮 也 能 感受到 她 心 裡 的 恐慌 , 但 片刻 之後 , 雨霏 的 聲音 又 鎮定下來 , 「 我 已經 跟 川藏線 的 醫療 二 隊 聯繫 了 , 加入 研究組 了 。 其實 這 次 , 即使 沒有 我 媽媽 的 事 , 我 也 想 留在 地上 。 需要 的 新 藥 和 新 的 疫苗 太多 了 , 急救 處理 也 多 , 我們 現在 全 員 七 天 輪轉 , 還是 應付 不 過來 。 」 「 那 我 明天 就 見 不 到 你 了 ? 」 顧淮 問 。 雨霏 勉強 笑 了 一下 : 「 希望 我們 都 快點 研究出 東西 , 快點 解決 問題 吧 。 等 水 退下去 … … 」 她 沒有 再 說 下去 , 或許 是 因為 找 不 到 合適 的 詞 接下去 了 。 兩 個 人 都 知道 , 這 個 假設 前提 實現 的 可能 非常 渺茫 , 基於 這 個 前提 的 所有 幻想 都 顯得 如此 蒼白 。 顧淮 攬住 雨霏 , 讓 她 靠 著 他 的 肩膀 , 另 一 隻 手 也 握住 了 雨霏 的 手 。 但 即使 是 如此 親密 無間 的 姿勢 , 兩 個 人 之間 也 像是 被 一 層 無形 的 玻璃 隔 著 , 相互 觸 不 到 對方 的 溫度 。 從 廢舊 餐廳 裡 出來 , 已 是 暴雨如注 。 只有 下午 四點 , 但 天黑 如 夜幕 降臨 。 他們 本 就 在 高速 公路 邊緣 , 四面 是 一馬平川 的 原野 , 此時 人影 稀落 , 車輛 寥寥無幾 , 更 增添 了 龐然 空曠 的 感覺 。 低雲 遍 布 四野 , 傾盆大雨 蒙住 視線 , 天地 彷彿 進入 宇宙 之初 的 混沌 , 但 不斷 被 炸雷 和 從 天 至地 的 閃電 撕裂 。 每 次 閃電 撕開 烏雲 , 就 會 看見 整 片 大地 的 荒寂 蒼茫 , 彷彿 人類 文明 從來 不 曾 在 地球 上 存在 。 「 你 是 對 的 。 」 他 說 : 「 這 城 裡 有 很多 犯罪 , 你 小心 一點 是 對 的 。 繁華 和 犯罪 , 這 是 硬幣 的 兩 面 , 這 也 是 藝術 的 兩 面 , 你 要 了 硬幣 , 就 兩 面 都 要 啦 ! 一 個 人 出門 , 小心 一點 是 對 的 。 」 我 坐進 車 裡 , 車 在 漆黑 的 街道 緩緩 前行 。 路燈 不 多 , 前方 看 不 到 風景 。 「 要 去 哪裡 ? 」 司機 問 我 。 「 江村 。 」 我 說 。 司機 點點頭 , 沒有 多 問 , 發動 引擎 , 我們 就 這樣 一路 駛進 了 黑暗 當中 。 我 又 在 路 上 了 , 我 總是 在 路 上 。 我 為什麼 一直 在 路 上 呢 ? 就 為 了 那 個 永遠 也 到不了 的 遠方 嗎 ? 車 穿過 夜幕 , 穿過 黑暗 , 穿過 漫長 而 持久 的 過往 與 未來 。 我 看到 我 的 生命 , 我 的 死亡 , 我 的 永遠 也 寫 不 完 的 論文 。 如果 真的 有 岔路 該 多 好 , 如果 我們 真的 能 影響 火車 的 走向 該 多 好 , 如果 羅馬 換 一 個 名字 該 多 好 。 如果 不 是 條條 大 路 都 通向 唯一 的 終點 , 也許 我 就 會 勇敢 嘗試 , 比 現在 勇敢 得多 。 我 仍然 想 找到 我 的 旅伴 。 他 的 身 上 有 一 個 我 無法 理解 的 謎 。 他 也 和 我 一樣 向 終點 奔去 , 他 也 知道 他 影響不了 整 列 火車 , 但 他 一 路 上 都 沒有 我 的 恐慌 。 我 想 問 他 為什麼 。 汽車 在 空氣 裡 行駛 , 飛速 穿行 。 黑夜 如 海妖 的 歌聲 , 從 前方 遠遠 誘惑 。 我 緊緊 抓住 車門 , 從 車窗 裡 看 著 飛速 滑過 的 一切 。 我 看到 形狀 怪異 的 工廠 , 矗立 在 不 知名 的 土地 上 , 農民 背井離鄉 , 村子 空空 如 也 , 風 呼呼 地 吹 , 四周 再次 黑暗 , 黑暗 盡頭 是 非洲 草原 的 帳篷 , 躺 著 頭 大 身子 小 的 孩子 , 眼睛 大 得 出奇 , 手腳 小 得 要命 , 他們 看 著 我 , 目光 留在 黑暗 裡 , 如同 燭火 , 風 吹過 西伯利亞 的 樺樹林 , 車窗 閃過 高 而 直 的 樹幹 , 色彩 絢麗 的 葉子 , 一 排 一 排 的 紅磚房 , 那些 磚房 像 極了 小時候 我 家 附近 的 樓群 , 樓下 有 繫 著 頭巾 的 大嬸 , 拎 著 鄉下 的 蔬菜 在 賣 。 所有 的 風景 在 急馳 的 路 上 一 閃 而 過 , 土地 的 氣息 穿透 黑夜 , 從 車門 的 縫隙 透進來 , 鑽進 我 的 身體 。 我 被 速度 壓 在 座位 上 。 忽然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