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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進來 。 「 要是 誰 都 像 你 這樣 , 我們 醫院 還 開 不 開 啦 ? 啊 ? 」 主治 醫生 一邊 高聲 罵 我 , 一邊 幫 我 填 住院 登記卡 。 他 顯得 來勢洶洶 , 試圖 用 這樣 的 方式 掩飾 自己 的 心 軟 。 他 不 想 顯得 心軟 。 可是 其實 我 知道 他 是 心 軟 的 。 他 今天 見到 我 幾乎 落淚 了 , 我 想 他 一定 是 以為 我 已經 死 了 。 他 還 同意 讓 我 住院 , 一定 是 怕 把 我 再 放出去 , 很 快 就 真的 死 了 。 其實 我 住下來 也 可能 很 快 就 死 , 所以 對 我 來說 , 其實 是 一樣 的 。 「 王 大夫 , 我 同意 做 化療 了 。 」 「 嗯 ? 」 他 抬起 頭 , 從 眼鏡 上方 看 著 我 。 「 我 同意 做 化療 了 。 」 我 又 說 了 一 遍 。 「 想通 了 ? 」 「 嗯 。 」 「 不 怕 掉 頭髮 了 ? 」 「 不 怕 了 。 」 「 這 就 對了 。 」 他 一 副 如釋重負 的 神情 : 「 頭髮 掉 了 畢竟 是 小 事 。 積極 治療 , 好 了 以後 , 頭髮 還 能 再 長 。 」 「 無所謂 了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怎麼 想通 了 的 ? 」 「 我 出 了 一 趟 遠門 。 去 找 一 個 人 , 去 走 他 走過 的 路 , 去 問 他 一 個 問題 。 」 「 誰 啊 ? 」 主治 醫生 放下心 , 又 低下 頭 , 一邊 飛速 寫 著 密碼 一樣 的 字 , 一邊 有一搭沒一搭 地 和 我 說 著 話 。 「 一 個 了不起 的 人 。 一 個 用盡 一 輩子 去 了 解 我們 腳 下 土地 的 人 。 」 「 喲 , 這麼 神祕 , 誰 呀 ? 」 「 我 的 旅伴 。 」 「 你 的 旅伴 是 誰 啊 ? 」 「 我 的 旅伴 就 是 我 的 旅伴 。 」 「 沒法 跟 你 說話 。 」 他 又 好氣 又 好笑 地 說 : 「 跟 我 閨女 一樣 , 淨說 些 不知所云 的 話 。 你 說 你 好歹 也 是 名校 高材生 , 怎麼 也 跟 中學 小 女生 似的 ? 」 「 我 是 說真的 。 」 我 認真 地 說 。 「 哦 ? 那 你 找到 了 嗎 ? 」 「 找到 了 。 不過 到 他 公寓 的 時候 , 正好 趕上 他 心臟病 突發 , 正 捂 著 胸口 喘 粗氣 。 我 打電話 叫 了 救護車 , 可是 沒用 , 他 還是 去世 了 。 」 主治 醫生 這 一下 停 了 下來 , 相當 驚愕 地 看 著 我 。 我 眼前 仍然 有 那 個 夜晚 , 那 最後 的 相遇 , 那 匆匆忙忙 的 驚恐 中 的 會面 , 還 有 回國 後 在 他 親戚 家 將 骨灰盒 擺上 茶几 時 手指 顫抖 的 瞬間 。 我 不 想 敘述 這 一切 , 還好 主治 醫生 並 沒有 多 問 。 「 回來 就 好 啊 。 」 他 沉吟 了 一會兒 , 嘆 口 氣 說 : 「 好好 治病 。 」 我 點點頭 , 乖乖 地 跟 在 他 身後 , 向 病房 走去 , 手 裡 夾 著 臉盆 、 拖鞋 、 病袍 。 「 可以 看 書 寫字 嗎 ? 」 我 問 。 「 最好多 休息 。 」 「 可是 我 只有 這 最後 幾 個 月 的 時間 了 , 我 的 論文 還 沒 寫完 呢 。 」 「 別 說 這麼 喪氣 的 話 。 」 他 轉過身 , 向 我 怒氣衝衝 地 吼 著 : 「 你 自己 都 不 想 治好 , 故意 砸 我們 飯碗 來 的 是 吧 ? 」 我 抿 了 抿嘴 , 點 了 點頭 。 能 寫到 哪兒 算 哪兒 吧 , 只 能 這樣 了 。 我 把 臉盆 、 拖鞋 放 在 病床 旁邊 , 換上 衣服 , 掏出 背包 裡 的 四 、 五 本 書 , 偷偷 塞進 抽屜 。 我 要 抓緊 時間 , 趁 人 不 注意 的 時候 。 落雨 之前 , 雨霏 跟隨 的 人流 隊伍 此時 已經 消失 不見 , 絕大多數 人 可能 進入 了 兩 公里 之外 的 休息站 。 此時 的 公路 上 , 只 還 有 三三兩兩 被 困在 雨 中 仍 在 艱難 趕路 的 人 。 路 上 多數 房屋 的 自來水 已經 斷流 , 而 按照 經驗 , 這 大雨 不下 三 天 是 不會 停息 的 , 因此 所有 路人 都 知道 , 必須 趕到 運營 中 的 休息站 , 否則 就是 死路一條 。 顧淮 摟 著 雨霏 的 肩膀 , 兩 個 人 頂 著 暴雨 向 西 行進 。 在 他們 身後 , 彷彿 有 什麼 一直 追趕 , 或許 是 從 東部 一路 蔓延 的 海水 帶來 的 壓迫感 , 或許 是 兩 個 人 心 裡 對於 未知 命運 的 不確定感 , 他們 一路 走 , 一路 感覺 身後 的 陰影 。 他們 很 清楚 , 這 不僅 是 他們 兩 個 人 命運 分岔 的 節點 , 也 是 整 個 地球 命運 分岔 的 結點 。 天空城 顧淮 等待 雨霏 通話 的 時候 , 經常 站 在 天空城 最 偏僻 的 一 條 走廊 裡 , 從 落地窗 俯瞰 腳 下 的 地球 。 這裡 是 通向 天空城 能源 中繼站 的 一 條 通道 , 距離 居住 和 科研區 都 遠 , 能源 中繼站 運行 良好 的 情況 下 , 沒有 人 會 到 這邊 來 。 顧淮 在 這裡 , 可以 有 最 自由 安靜 和 地面 通話 的 時間 。 他 等待 著 , 但 雨霏 許久 都 沒 接聽 電話 。 顧淮 的 心思 紛亂 。 他 進入 天空城 已經 一 個 月 了 , 但 不 知 為什麼 , 他 心 裡 一直 有 不 真實 的 感覺 , 就 好像 進入 了 一 個 電影 場景 , 或是 進入 了 一 場 夢 , 總 覺得 隨時 可能 結束 、 醒來 , 回到 地面 上 他 曾經 住 了 五 年 的 博士 宿舍 。 他 時常 俯瞰 腳 下 的 地球 , 看 變幻莫測 的 白色 氣旋 和 不斷 擴大 的 藍色 海洋 , 這 種 遙遠 的 俯瞰 也 像 極了 一 場 夢 。 只 是 每 天 早上 , 他 都 從 天空城 的 小 房間 裡 醒來 。 天空城 的 生活 樸素 極了 。 他們 每 一 天 都 延續 前 一 天 的 模式 , 早晨 起來 吃 兩 袋 營養 食物包 , 進入 實驗室 研究 , 十二點 吃 一 頓 素食 三明治 , 然後 一點 開始 下午 的 工作 , 一直 到 五點 , 之後 是 強制 的 體育 運動 時間 , 七點 吃 唯一 一 頓 正餐 : 天空城 無 土 種植 的 高蛋白 植物 , 做成 偽肉 排配 義大利麵 。 顧淮 起初 受不了 食譜 的 單調 , 但 久而久之 也 就 習慣 了 。 與 他們 憂心忡忡 的 工作 相比 , 沒有 什麼 飲食 問題 是 值得 花心思 的 。 實驗室 瀰漫 著 嚴肅 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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