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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如何 離開 王希烈 值房 的 , 也 不 知道 是 如何 騎上 小毛驢 的 。 他 神情 恍惚 回到 家 中 , 又 聽 了 老鄭 的 一 番 哭訴 , 心情 更 是 雪上加霜 。 這時 他 的 腦海 裡 反覆 盤旋 的 就 是 那 句 話 : 「 士 可 殺 而 不可 辱 。 」 聖人 之 訓 , 豈可 不效 ? 幾乎 就 在 那 一 刻 , 他 已 抱定 了 自盡 的 決心 。 不知不覺 , 譙樓 上 的 四更鼓 已 是 隱隱 傳來 。 月影 移上 閈 牆 , 周 遭 靜謐 而 朦朧 。 已經 在 小 院 中 站 了 一 個 時辰 的 童立本 , 此時 已 是 萬慮 皆 空 。 他 最後 望 了 一 眼 幽邃 夜空 , 回身 走進 了 堂屋 。 約莫 五更 天氣 , 睡 得 死死 的 桂兒 , 忽然 被 一 陣 寒氣 刺醒 。 伸手 一 摸 , 身邊 沒有 人 。 老公 分明 是 和 自己 一同 解衣 上床 的 , 深 更 半夜 跑去 了 哪裡 ? 桂兒 感到 有些 不妙 , 趕緊 披衣 起床 , 點 了 一 根 蠟燭 尋找 。 尋 了 兩 間 屋子 不 見 人 , 走進 堂屋 , 燭光 一 閃 , 忽 見 梁 上吊 了 一 個 人 , 嚇 得 她 撕 肝 裂膽 大叫 一 聲 , 仰面 跌倒 了 。 睡 在 廂房 照顧 傻子 柴兒 的 老鄭 聽得 女主人 慘叫 , 慌忙 奔 了 出來 , 扶起 昏厥 的 桂兒 , 又 摸索 著 點亮 熄滅 的 蠟燭 。 這 才 發現 他 服侍 了 十六 年 的 老爺童 立本 已經 懸梁 自盡 。 身 上 穿 的 仍 是 那 件 灰 不 灰 白 不白 的 青布 道袍 , 胸 前 掛 著 兩 只 小 布袋 , 老鄭 認得 , 這 正 是 盛裝 胡椒 蘇木 的 那 兩 只 袋子 。 而 老爺 的 六品 官服 卻 被 疊 得 整整齊齊 放 在 案桌 上 , 上頭 還 放 著 那 頂 半 新 不 舊 的 烏紗帽 。 旁邊 放 了 一 張 寫 了 字 的 白紙 , 用 蓋尺 壓 在 那裡 。 老鄭 認 不 得 字 , 不 知道 這 張 紙 上 寫 的 正 是 童立本 的 絕命詩 : 沿街 叫賣 廿三 天 , 蘇木 胡椒 且 奉還 。 今夜 去 當 安樂鬼 , 勝似 人間 六品官 。 第二十四 回 細說 經 筵 宮府 異趣 ‧ 傳諭 舊聞 首輔 欷歔 ▼ 第二十四 回 細說 經筵 宮府 異趣 ‧ 傳諭 舊聞 首輔 欷歔 卯時 剛 過 , 一 名 小 內侍 就 跑來 內閣 知會 張居正 , 說 馮公公 在 文華殿 西室 候 著 , 要 與 他 商量 皇上 經 筵事 。 張居正 把 手頭 緊要 事 向 書 辦作 了 交代 , 便 踅步 過去 。 打從 小 皇上 繞過 內閣 下 了 兩 道 旨 後 , 這 幾 天 君臣 未曾 見面 。 但 皇上 給 張居正 賞賜 紋銀 實物 以及 直 頒 諭旨 兩 件 事 , 同時 刊登 在 最近 一 期 邸報 上 。 這 截然不同 的 兩 則 消息 , 引起 了 京官 們 極 大 的 興趣 。 大凡 官場 中 人 , 都 有 捕風捉影 望 文 猜度 的 嗜好 , 尤其 是 對 權勢 人物 的 行止 動靜 , 更 是 密切 關注 。 所以 , 這 一 期 的 邸報 , 一 到 各 衙門 便 都 爭相 傳閱 , 不到 一 天 就 差不多 翻爛 了 , 一些 人 恨不能 從 字縫兒 裡 盡行 摳出 那些 「 意在言外 」 的 東西 。 如此 這般 之後 , 便 廣泛 得 出 結論 , 李 太后 對 張居正 已經 有些 不滿 了 。 在 李偉 、 張溶 、 許從成 等 王公 貴戚 與 張居正 之間 , 李 太后 是 寧可 得罪 後者 也 決計 不肯 結怨 於 前者 。 有 了 這 個 結論 , 官員 們 對 新任 首輔 的 敬畏 之 感 頓時 減輕 了 許多 , 本來 已經 當 起 了 「 縮頭 烏龜 」 的 那些 人 又 開始 活躍 起來 。 但 張居正 本人 並 不 這麼 看 。 當 他 在 積香廬 裡 乍 一 聽說 那 兩 道旨 後 , 內心 著實 惶惑 了 一陣子 , 但 冷靜下來 慎重 思考 , 他 又 覺得 這 並 非 外人 所 想像 的 那 種 「 政治 危機 」 。 李 太后 如此 做 , 並非 動搖 了 對 他 的 信任 , 而是 在 國 與 家 兩 者 之間 尋求 一 種 平衡 。 凡 朝廷 大政 , 只要 不 觸動 王侯勛戚 的 根本 利益 而 給 皇上 添 麻煩 , 餘下 的 事情 還是 聽憑 內閣 處置 。 因此 , 皇上下旨 只是 免去 王侯 勛戚 的 胡椒 蘇木 折俸 , 而 並非 盡行 更改 悉數 推翻 。 還 有 補 呂調陽 入閣 之 事 , 從 內心 深處 講 , 張居正 也 覺得 呂調陽 是 最佳 人選 , 因為 他 所 需要 的 閣臣 是 助手 而 非 對手 。 呂調陽 與 高儀 為 人 處事 差不多 , 都 是 遠離 朋 黨案 牘勞形 的 人物 。 他 之所以 在 推薦 手本 中 把 呂調陽 列 在 第三 , 是 因為 楊博 、 葛守禮 都 是 三朝 老臣 , 資望 遠 在 呂調陽 之上 , 從 禮儀 與 輿情 上 都 不得不 這樣 排位 。 誰 知 歪打正著 , 李 太后 硬是 幫 小皇 上 挑出 了 這 位 位居 末席 的 呂調陽 。 雖然 各 有 心思 , 結果 卻 是 一樣 。 從 另外 一 個 角度 , 這 件 事 也 消除 了 張居正 的 擔心 , 那 就是 皇上 增補 閣臣 並 沒有 另 闢 蹊徑 , 而是 仍 在 他 舉薦 的 人 中 選出 一 個 。 這般 思考 下來 , 張居正重 又 恢復 了 那 種 「 挾 泰山 以 朝 北海 , 舍 我 其 誰 乎 」 的 心態 , 讓 王篆 把 王之誥 、 王國光 兩 位 心腹大臣 連夜 召來 積香廬 商議 如何 度過 難關 。 免去 在 京王 侯勛戚 的 胡椒 蘇木 折俸 , 得 拿出 兩萬多 兩 現銀 來 , 這 筆 錢 怎樣 盡快 籌集 攏來 , 是 王國光 的 事 。 張居正 認為 真正 棘手 的 事 , 是 王崧 之 子 刺死 章大郎 。 若 讓 王崧 之 子 殺 人 償命 , 必然 得罪 士林 , 因為 大家 都 覺得 王崧 死 得 冤 。 若 對 王崧 之 子 從輕發落 甚至 宣判 無罪 , 又 會 得罪 邱公公 甚至 李 太后 。 透過 這 次 的 會面 言談 , 張居正 發覺 李 太后 雖然 雍容 大度 精明 過人 , 卻 也 仍 難 擺脫 女人 的 通常 毛病 — — 生性 多疑 , 以 情 代理 。 這 件 命案 若 處置 不當 , 保 不准 就 會 真的 結怨 於 李 太后 。 二 王 知道 張居正 的 難處 , 王國光 歎道 : 「 這 件 事 要 做到 菜刀 切 豆腐 — — 兩 面 光溜 , 確 非 易 事 也 。 」 王之誥 手托 下巴 想 了 半 天 , 說 : 「 這 事兒 我 看 只 有 一 個 法子 , 那 就 是 拖 。 」 見 張居正 投 以 詢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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