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8,675 in text YL20190763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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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沉默 了 一陣 , 我 知道 他 講 的 都 是 事實 , 我 又 想到 《 蒼蠅王 》 的 荒島 。 在 荒島 上 , 生存 已 非 易 事 , 何 來 規劃 人生 ? 對 很多 人 來 說 , 人 盡其才 , 只 是 一 種 奢侈 的 想望 。 第一 次 門診 , 我 沒 機會 見到 她 的 人 。 我 正在 與 前面 的 個案 會談 時 , 診間 外面 傳來 此起彼落 的 叫囂 和 謾罵聲 。 「 該 不會 是 掛 我 門診 的 病人 吧 ? 」 精神科 醫師 內心 的 警報聲 開始 作響 , 但 眼前 仍 有 人 需要 談 , 好奇心 只 能 一 瞬 。 叫囂 漸 歇 , 又 過 了 幾 分鐘 , 護理師 敲 我 的 門 。 「 徐 醫師 , 你 有 一 個 候診 的 病人 , 剛剛 跟 他 家人 吵架 , 在 外面 割腕 , 現在 先 送 急診 了 。 」 「 啊 … … 果然 是 我 的 … … 」 就 像 是 日本 的 廣告 會 有 很多 心 裡 的 俳句 一樣 , 我 的 腦 中 彷彿 也 有 人 揮 著 毛筆 寫下 這 句 話 。 隔次 的 門診 , 她 終於 出現 , 碩大 的 身軀 , 膚色 黝黑 , 披肩 而 略帶 油膩 的 頭髮 , 伴隨 染髮 後 放任 長出 黑髮 而 出現 的 布丁 漸層 。 她 身 著 絲質 的 粉色 衣服 , 裙襬 及膝 , 因此 遮 不 住 小腿 的 紅豆冰 。 她 稱 自己 叫 「 塔娘 」 。 即使 外型 衝突 , 很 難 讓 人 不 疑惑 , 但 她 全身 上下 最 醒目 的 還是 右手 上 數十 道 的 割腕 傷痕 , 刀刀 深入 , 以致 必須 強加 縫合 , 彷若 百足 蜈蚣 爬滿 前臂 。 有些 疤痕 奄奄一息 , 有些 氣焰勃發 , 那些 新鮮 的 傷 , 看 得 出 是 兩 週 前診 間 外 的 遺跡 。 陪 塔娘 進來 的 , 是 她 的 繼母 。 「 醫生 啊 , 我 兒子 一直 說 他 想要 變 女生 啦 ! 你 看 他 這樣 , 變 女生 能 看 嗎 ? 」 繼母 進 了 診間 , 憂心忡忡 地 跟 我 說 。 「 誰 是 你 兒子 啊 ! 」 塔娘 第一 句 話 就 嗆回去 。 繼母 趕忙 說 : 「 好 啦 好 啦 , 每 次 這樣 說 他 就 不 開心 。 醫生 , 不 瞞 你 說 , 我 是 他 的 繼母 , 所以 他 一直 不肯 承認 我 是 他 媽媽 … … 」 塔娘 馬上 又 嗆 : 「 我 不 是 說 我 不 是 『 你 』 兒子 , 我 是 說 我 不 是 你 『 兒子 』 ! 我 說 過 多少 次 了 , 不要 把 我 叫成 男生 ! 」 她 在 關鍵詞 上 加強 語氣 。 這 就 是 塔娘 來 診 最 大 的 困擾 , 身分證 登記 著 「 1 」 開頭 的 「 他 」 , 從小 就 覺得 自己 不 是 臭 男生 , 但 從來 就 沒有 人 認可 過 「 她 」 。 塔娘 忿忿不平 地 說 , 她 國小 就 喜歡 打 中國結 、 編 幸運繩 , 喜歡 穿 女生 輕飄飄 的 衣服 , 喜歡 粉紅色 的 鉛筆盒 。 但是 這些 美麗 的 東西 , 都 成 了 她 的 不祥 之 物 。 「 男生 怎麼 可以 玩 這些 ! 娘娘腔 ! 」 爸爸 這麼 說 , 媽媽 這麼 說 , 老師 這麼 說 , 同學 也 這麼 說 。 只有 繼母 沒 趕上 塔娘 的 小學 生活 , 沒 這麼 說 過 , 等 繼母 開始 在 她 家 生活 的 時候 , 塔娘 已經 不再 管 別人 怎麼說 了 。 塔娘 說 , 她 從小 就是 骨架 粗大 的 「 男生 」 , 排隊 總是 得 排 在 男生隊 , 而且 都 是 站 最後 一 個 , 但 她 每 次 都 想 排到 女生隊 裡 。 國小 有 一 次 體育課 , 她 真的 偷偷 走到 女生 的 隊伍 中 , 可是 醒目 的 身軀 馬上 就 被 發現 , 引來 女生 一致 追殺 : 「 你 幹嘛 啊 , 臭 男生 走開 啦 ! 」 緊接著 男生 一致 訕笑 : 「 過去 啦 ! 娘娘腔 , 去 排 女生 那邊 啦 ! 」 因為 同學 間 的 嘲弄聲 實在 太 大 , 體育 老師 也 發現 了 。 一 問 之下 , 體育 老師 馬上 做出 決定 : 「 看來 我們 有 同學 不 知道 自己 是 男生 還是 女生 , 那 我們 就 讓 他 排 在 最前面 , 讓 大家 幫忙 檢查 看看 他 是 男生 還是 女生 。 」 於是 她 被 推擠到 隊伍 最前面 , 更 突出 、 更 滑稽 , 窘態 畢露 , 全 班 公審 , 不 男 不 女 身分 定讞 , 加上 人高馬大 , 於是 不 知 從 哪裡 竄出 個 聲音 大叫 : 「 罐頭塔 ! 」 於是 「 罐頭塔 ! 」 、 「 罐頭塔 ! 」 這樣 傳頌 下去 。 從 那 一 天 開始 , 她 就 變成 同學 口 中 的 「 塔娘 」 。 這 一 幕 , 彷彿 成為 她 人生 的 縮影 , 一舉一動 , 都 是 別人 眼 中 醒目 的 治喪 之 物 , 廉價 又 刺目 。 「 反正 我 就 跟 罐頭塔 沒 兩樣 , 跟 死人 最 搭 。 天氣 熱 、 太陽 一 曬 的 時候 , 罐頭塔 還 會 爆開 , 流出 糖水 , 嫌 到 沒 人 要 。 」 她 一邊 擦汗 , 一邊 問 我 診間 空調 能不能 再 開強 一點 。 國中 的 時候 , 她 發覺 自己 不但 毛髮 變粗 、 聲音 變破 、 皮膚 變油 , 還 膨脹 了 她 萬萬 不能 接受 的 陽具 ! 每 天 早上 的 勃起 總 讓 她 憤怒 不已 。 「 這 種 不 該 是 我 的 東西 , 為什麼 不會 自己 斷掉 ⁈ 」 但 國中 時 最 險峻 的 不 是 那些 難以 阻止 的 性徵 成長 , 而是 周邊 跟著 雄性 賀爾蒙勃發 的 男 同學 。 校園 是 適應 者 的 花園 , 是 不 適應 者 的 刑場 , 她 就 是 堂而皇之 的 標靶 。 那些 亟欲 證明 自己 男子 氣概 的 同儕 , 總 不吝於 在 她 身 上 尋找 對比 , 拖到 陽台 、 拖進 廁所 、 拖去 學校 後山 , 重擊 大塊頭 娘娘腔 到 體無完膚 , 以茲 證明 。 「 我 都 分 不 清楚 我 到底 是 臭 男生 還是 臭 女生 了 ? 對 , 我 就是 女生 眼 中 的 臭 男生 , 我 就 是 我 自己 也 討厭 的 那 個 臭 男生 ! 我 也 是 那些 臭 男生 眼 中 的 臭 女生 , 被 打活 該 啊 ! 」 她 說 , 成年 之後 , 連 她 都 叫 自己 塔娘 。 我 看 她 這麼 自嘲 著 , 卻 又 跟 某些 擅長 自我 解嘲 的 人 不 太 一樣 。 她 是 真的 恨 , 恨 到 連 自嘲 也 不足以 再 多 傷 她 幾 分 。 學校 就 像 《 蒼蠅王 》 1 所在 的 荒島 , 塔娘 被 折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