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 這 高海拔 的 山麓 上 ， 溫暖 的 熱帶 空氣 遇到 刺寒 的 山風 ， 便 形成 了 繚繞 不 散 的 雨霧 。 里瑞 很 是 機靈 ， 竟 能 連 比 帶演 的 支使 一 群 達尼族 男子 幫 他 把 飛機 抬出 泥 外 。 我們 卸下 行李 後 ， 里瑞 跳上 飛機 ， 啟動 引擎 ， 丟下 我們 三 個 人 去 自求多福 了 。 我們 從 哈佛 人類學家 那邊 弄來 一 份 列 著 兩百 個 達尼 語彙 的 單子 ， 外加 十 大 袋 用具 。 我們 希望 能 召募 十 名 達尼族人 當 挑夫 ， 幫 我們 把 所有 行李 抬到 喀爾斯登 山錐 的 山 ， 或 達尼語 中 所 說 的 督干 德古 。 我們 帶 了 十 枝 鐵斧 、 十袋鹽 、 十 袋糖 以及 十 把 童軍刀 做為 酬勞 。 接著 我們 開始 亂七八糟 地 你 猜 我 比 ， 拚命 解釋 我們 的 需求 ， 我們 講 的 「 達尼話 」 ， 伊拉葛 的 達尼族人 只 能 聽懂 三 個 字 ， 因為 他們 離 人類學家 研究 的 部族 有 兩百 哩 遠 。 我們 又 是 畫圖 ， 又 是 展示 山錐 照片 ， 其中 一 名 老者 山巴納司 對 我 的 筆 很 感興趣 ， 直 跟 我 要 ， 我 把 筆 拿給 他 ， 他 立刻 從 鼻子 上 拔下 野豬牙 ， 驕傲 地 將 筆 插進去 。 我們 在 草屋 中間 的 地 上 坐下來 ， 比 手劃 地 邊 談 邊 笑 。 婦女 上半身 全裸 ， 只 掛 著 珠串 與 疏鬆 的 草裙 ， 嬰兒 與 孩童 也 是 一絲不掛 地 在 周邊 泥地 裡 玩耍 。 達尼族人 唯一 的 家畜 是 豬隻 ， 牠們 肆無忌憚 地 叫 著 。 村婦 拿 著 石鋤 在 田 間 來回 穿梭 ， 一 眼 望去 ， 只 有 區區 幾 枝 鐵斧 ， 表示 我們 不 全然 處在 石器 時代 。 此 地 標高 八千 呎 ， 雖 位處 赤道 地區 ， 可是 當 雲 升 雨 起 時 ， 我 依然 感到 寒涼 。 裸體 的 達尼人 似乎 絲毫 不以為意 ， 看 著 我 搜尋 自己 的 雨衣 時 ， 似乎 還 覺得 有點 好笑 。 終於 ， 雙方 似乎 達到 所謂 的 共識 了 ， 我們 請到 十 名 男子 幫 我們 扛 行李 ， 並 護送 我們 穿越 叢林 到 喀爾斯登 山錐 。 唱 了 一 夜 的 歌 後 ， 我們 交出 十 袋 重量 齊一 的 行李 ， 看到 達尼人 將 袋子 一一 撕開 ， 把 工具 全 散 在 地 上 ， 村人 紛紛 走過來 ， 撿拾 我們 的 東西 ， 包伯 、 山姆 和 我 驚恐 地 面面相覷 ， 不 敢 相信 這 趟 登山 就 這麼 結束 了 。 正當 我們 無助 地 一 旁 看 著 ， 一 大 群 男女老幼 又 拿 著 我們 的 東西 ， 一起 往 林 裡 走 ， 嘴 裡 還 邊 哼 著 歌 。 我們 別 無 選擇 ， 只 能 站起來 跟著 這 快樂 的 隊伍 ， 穿過 田野 ， 邁入 陰冷 的 叢林 裡 。 我們 在 密林 間 步行 ， 有時 走 在 黏呼呼 的 泥 裡 ， 有時 踏 在 垂垂 欲 倒 的 腐木 間 ， 這 都 是 我 自己 無法 辨視 的 路徑 。 最初 指南針 上 指 著 我們 正 朝 北行 ； 幾 分鐘 後 指針 又 往 南 指 ， 沒 多久 ， 我們 就 把 地圖 丟到 一 邊 ， 只是 跟 著 走 ， 暗暗 祈禱 能 走到 喀爾斯登 山錐 。 五 小時 後 ， 我們 在 一 小 處 空地 上 歇 腿 ， 達尼人 邊 叫 邊 笑 地 分散開來 ， 分頭 工作 。 有的 人 蒐集 柴火 ， 其他 人 則 拿 著 石斧 揮砍 巨樹 。 一 名 矯健 的 年輕 達尼人 ， 友尼 ， 從 他 的 「 卡巴瓦克 」 裡 取出 乾燥 的 青苔 ， 擦擊 兩 塊 打火石 ， 讓 星火 落在 青苔 上 ， 然後 輕輕 呼氣 ， 將 燃火 的 草堆 放 在 地 上 ， 在 上面 覆 著 溼木 ， 略 事 煽動 ， 火 便 熊熊 燃起來 了 。 婦女 則 拿 著 棕櫚葉 ， 折斷 葉尖 ， 將 纖維 一根根 抽出來 ， 很 快 製成 針線 ， 然後 將 葉片 縫成 防水 護罩 。 當 一 棵 巨大 的 橡樹 快 倒下 時 ， 眾人 紛紛 討論 該 讓 樹 倒 往 何處 ， 樹 一 倒 ， 便 聽得 「 嗚哇 」 聲 及 敲擊 「 卡巴瓦克 」 聲 此起彼落 。 等 我們 架好 帳篷 時 ， 達尼人 已 蓋好 一 間 蓋 著 防水 護罩 的 木屋 了 。 幾 分鐘 後 ， 一 名 老人 馬提納斯 看到 我 的 爐子 怎麼 也 沒法 把 水 煮開 ， 便 轉過身 去 ， 回來 時 拿 了 一 壺 滾燙 的 水 給 我 ， 我 拿 了 塊 巧克力 以 表示 謝意 ， 然後 在 一 旁 觀察 ， 老人 竟然 只 咬 了 一 小 口 ， 然後 就 拿 著 巧克力 到處 走 ， 讓 每 個 人 都 能 嘗到 。 入夜 後 ， 達尼人 在 屋 中 升起 一 團 火 ， 火光 在 木製 的 屋頂 上 跳動 ， 歌聲 與 歡笑 自 煙霧 瀰漫 的 小屋 中 穿入 夜空 。 我 觀察 達尼人 ， 他們 也 在 觀察 我 。 他們 看到 種種 被 我 視為 理所當然 的 奇蹟 （ 如 拉鍊 ） 時 ， 簡直 樂歪 了 。 可是 我 看 不 出 他們 彼此 間 有 任何 妒意 ， 對 我們 亦然 。 我們 不 曾 丟失 任何 一 樣 東西 。 當 較為 強健 的 達尼 男子 在 山頂 放下 行李 後 ， 便會 折回來 幫助 老弱 的 族人 。 他們 的 情緒 似乎 都 掛 在 臉 上 ， 不 高興 便 立刻 拉下 臉 來 ， 動不動 就 掉淚 ， 可是 片刻 之後 ， 原本 失和 的 兩 個 人 就 又 抱 著 笑成 一 團 了 。 他們 常 被 我 努力 適應 新 環境 ， 還 有 照顧 那 一 大 包 行李 時 的 笨 模樣 逗 得 樂不可支 。 這些 同伴 讓 我 每 天 有 看 不 完 的 驚奇 ， 我們 這 幾 個 登山家 很 快 就 全 靠 他們 來 引路 了 ， 第二 天 晚上 ， 他們 將 水 、 火 以及 其他 必需 用品 拿給 我們 ， 視 我們 如 不 懂 照顧 自己 的 孩童 。 我 試 著 用 打火機 點燃 陰溼 的 木頭 ， 屢 試 屢 敗 ， 最後 只好 動用 爐火 的 燃料 ， 結果 還是 點 不 動 。 站 在 遠處 的 友尼 將 一切 看 在 眼 裡 ， 就 在 我 挫敗 不已 時 ， 他 走 了 過來 ， 從 「 卡巴瓦克 」 裡 掏出 一 撮 青苔 ， 輕 敲 著 兩 塊 打 火石 ， 吹氣 、 將 青苔 堆放 在 溼木 上 、 再 吹氣 ， 然後 往後 站開 ， 開心 地 對著 火光 微微 發笑 。 我 逐漸 了 解 ， 達尼人 與 崎嶇 多山 的 雨林 是 多麼 地 和諧 共存 ， 對 他們 來 說 ， 森林 跟 文明 世界 的 購物 中心 一樣 ， 能 滿足 他們 各 種 需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