評斷 ， 否則 沒 受 過 學院 訓練 的 高更 、 梵谷 ， 他們 的 畫 不 也 都 沒 價值 了 。 」 「 那 你 的 疑惑 到底 是 什麼 ？ 」 方燕 撕 一 瓣 橘子 ， 送到 嘴 裡 。 「 我 的 疑惑 是 ， 陳澄波 入選 過 帝展 ， 他 的 技術 應當 無庸置疑 ， 但 為何 一 個 東京 美術 學校 的 畢業生 ， 又 是 日治 時期 帝展 的 入選人 ， 他 的 畫作 給 人 不 自然 不 穩定 不 順暢 的 感覺 ， 難道 是 … … 他 故意 製造 的 ？ 」 「 故意 製造 ？ 」 方燕 詫異 得 忘 了 咀嚼 。 「 是 啊 ， 畢卡索 、 米羅 … … 這些 大師 ， 就是 很 愛玩 這 種 稚拙 的 畫風 。 」 「 那 陳澄波 為什麼 要 玩 這 種 稚拙 的 畫風 呢 ？ 」 「 或許 ， 」 阿政 猜測 ， 「 這 種 稚拙 的 畫風 ， 才 能 達到 他 所 要 表達 的 意涵 吧 。 至於 他 要 表達 的 意涵 是 什麼 ， 我 也 不 瞭解 ？ 也許 藏 在 他 畫 中 的 密碼 裡 ？ 」 「 密碼 ？ 你 認為 陳澄波 的 畫作 有 密碼 ？ 」 「 是 啊 ， 我 覺得 陳澄波 的 作品 裡 可能 藏有 文章 ， 否則 … … 哎呀 ， 先 不 談 這 個 ， 去 吃飯 吧 ， 我 肚子 好 餓 。 」 阿政 把 畫冊 闔起來 ， 擱 在 桌 上 ， 拉起 方燕 ， 逕 往 門 外 走去 。 兩 人 到 波麗路 餐廳 吃飯 。 阿政 當年 來 台北 念 書 時 ， 經由 台北 同學 介紹 ， 他 這 個 南部 來 的 鄉下 孩子 才 知道 這 家 有 著 老派 歐洲風 的 餐廳 ， 在 日本 時代 即已 赫赫有名 ， 所以 阿政 之後 有 機會 便會 來 此 用餐 。 倒是 在 台北 長大 的 方燕 ， 從來 沒 到 過 這裡 ， 甚至 重慶北路 以西 這 一帶 ， 她 根本 很少 踏足 。 若要 吃 西餐 ， 她 與 家人 通常 是 去 沾 美 西餐廳 ， 她 喜歡 那裡 的 肋眼 牛排 ， 以及 現場 鋼琴 演奏 的 氣氛 。 此刻 阿政點 的 是 豬排 咖哩飯 ， 方燕 不 餓 ， 只 點 一 道 牛尾湯 。 餐點 送上來 後 ， 兩 人 邊 吃 邊 聊 著 阿政 所 說 的 密碼 話題 。 「 你 說 的 密碼 是 什麼 意思 ？ 」 方燕 問起 阿政 。 「 嗯 ， 這 說來話長 。 」 阿政 放下 湯匙 ， 用 餐巾 擦拭 沾 了 咖哩汁 的 嘴角 ， 「 所謂 的 密碼 （ Code ） ， 是 西方 特有 的 一 種 編碼 規範 ， 可以 運用 在 各 種 領域 。 在 西洋 美術史 上 ， 它 有 一 段 特殊 的 淵源 … … 」 阿政 認真 地 對方燕 解釋 說 ， 在 羅馬 帝國 時期 的 基督徒 ， 會 在 住家 門口 畫上 一 個 類似 魚形 的 符號 ， 傳達 自己 是 基督徒 的 訊息 ， 如此 既 可 藉以 躲避 羅馬 軍隊 的 逮捕 ， 又 可 向 上帝 表示 忠誠 。 後來 基督教 變成 羅馬 國教 ， 這些 符號 不斷 發展 ， 陸續 出現 在 基督教 的 各 種 圖畫 裡 ， 有 獅王 的 形狀 ， 有 城堡 的 形狀 ， 不一而足 ， 逐漸 成為 一 種 真誠 的 象徵 。 到 了 文藝復興 時期 ， 這些 符號 還 被 教主 、 貴族 們 擴大到 集團 、 家族 的 畫像 裡 ， 形成 私人 密語 ， 透過 這些 只有 自家 人才 看 得 懂 的 密語 ， 將 祕密 流傳給 後代 。 而 這 個 密語 ， 就 叫 密碼 。 「 好像 滿 有意思 的 。 」 方燕 點點頭 。 「 後來 ， 連 畫家 也 加入 密碼 的 遊戲 ， 透過 畫 中 的 密碼 ， 傳達 私人 訊息 ， 尤其 是 不 欲 為 人 看破 的 思想 、 教派 、 密社 、 甚至 性傾向 … … 只 給 圈內人 知曉 。 」 「 這 可 有趣 了 。 」 「 波提且利 （ Sandro Botticelli ） 的 〈 春 〉 ， 就 是 一 幅 知名 的 密碼 畫作 。 」 「 波提且利 在 這 幅 畫 裡 藏 著 什麼 密碼 呢 ？ 」 方燕 問 。 「 這 幅 畫 表面 上 畫 的 是 買主 麥迪奇 家族 所 想要 的 對 希臘 神話 的 歌頌 ， 但 畫家 藉機 傳達 另 一 層 涵義 ， 他 細描 數百 朵 不同 季節 的 不同 花朵 ， 不 合理 地 把 它們 統統 安置 在 畫 中 的 花園 裡 ， 這些 花朵 ， 便是 畫家 的 密碼 。 」 「 那 是 什麼 意思 ？ 」 「 什麼 意思 ？ 當時 沒有 人 知道 ， 畫家 在世 時 也 不 曾 解釋 過 ， 於是 ， 它 就 成為 美術史 上 的 懸案 。 」 方燕正 喝 著 湯 ， 經 阿政 這麼 一 說 ， 她 突然 停下來 。 「 所以 密碼 是 無法 破解 的 ？ 」 「 不 ， 後來 這些 密碼 還是 被 專家 破解 了 。 」 「 破解 了 ？ 如何 破解 的 ？ 」 「 透過 研究 波提且利 的 書信 、 筆記 、 文件 紀錄 ， 以及 當時 藝文界 的 各 種 私人 筆記 ， 多方 比對 求證 ， 終於 找出 答案 。 」 阿政 解釋 著 ， 原來 ， 波提且利 信仰 古希臘 時代 的 自然 主義 ， 但 十五世紀 時 ， 自然 主義 與 基督 宗教 神造 萬物 的 觀念 相 牴觸 ， 在 當時 可 說 是 異教 信仰 ， 若 被 察覺 ， 可能 會 處以 火刑 。 所以 畫家 以 這些 花朵 當作 對 自然 主義 尊敬 的 密碼 ， 既 表達 他 的 信仰 ， 又 不致 因 違反 當權 者 的 宗教 路線 ， 遭到 迫害 。 「 原來 密碼 有 這麼多 故事 。 」 方燕興味 盎然 地 問道 ： 「 那麼 ， 你 認為 陳澄波 的 畫作 裡 也 有 密碼 ？ 」 「 沒 錯 ， 」 阿政 舀 了 一 匙 咖哩飯 ， 送到 嘴 裡 ， 「 我 的 直覺 指向 這 個 方向 ， 否則 沒辦法 解釋 他 畫面 的 不 合理 。 至少 〈 我 的 家庭 〉 這 幅 畫 ， 不 合 技法 的 地方 就 很 明顯 。 」 「 是 嗎 ？ 」 「 回家 看 畫冊 ， 我 再 解釋給 你 聽 。 」 「 好 吧 。 」 方燕 喝 了 一 口 柳橙汁 後 ， 說 ： 「 今天 我 請客 ， 用 我 的 經紀人 佣金 。 」 說完 ， 她 得意 地 笑 著 。 回到 住處 ， 阿政 連忙 翻出 畫冊 。 「 你 看 ， 」 阿政 直接 翻到 〈 我 的 家庭 〉 這 一 頁 ， 「 這 幅 畫 ， 我 怎麼 看 就 怎麼 怪 。 」 「 你 先 別 說 ， 我 想 看看 … … 」 方燕 邊 看 邊 思索 ， 「 嗯 ， 畫 裡 的 人 都 缺乏 笑容 ， 一家人 表情 嚴肅 ， 的確 看起來 怪怪 的 。 陳澄波 為何 要 捕捉 家人 沒有 笑容 的 這 個 時刻 呢 ？ 袁 教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