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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 會 爛掉 , 象徵 我們 這 代 台灣人 的 悲哀 。 」 「 雨水 ? 」 方燕 不解 , 「 是 怎樣 的 雨水 ? 」 「 就是 排擠 你 是 一家人 的 雨水 ! 在 祖國人 的 眼 中 , 台灣人 與 朝鮮人 的 血統 、 文化 、 地位 相似 , 都 是 邊緣 地帶 的 次 民族 , 而 不 是 正統 的 中原人 。 日本人 把 台灣人 當作 琉球人 看待 , 祖國人 也 把 台灣人 當作 朝鮮人 看待 , 我 本 將 心 向 明月 , 奈何 明月 照 溝渠 , 張秋海 、 郭柏川 、 陳承藩 、 王白淵 , 還 有 音樂界 的 江文也 , 大抵 都 是 白 番薯 的 命運 啊 ! 台灣人 永遠 有 一 個 內地 的 祖國 , 但 不論 是 哪 個 內地 的 祖國 , 都 不 把 台灣人 當作 真正 的 家人 … … 」 劉新祿 突然 停下 話 來 , 在 桌子 上 東張西望 , 一 臉 焦慮 不安 的 表情 。 阿政 連忙 遞上 一 根 菸 , 他 才 露出 笑容 。 「 吱 」 的 一 聲 , 當 香菸 點燃 後 , 劉新祿 手指 夾 著 菸 , 搔搔 後 腦杓 , 突然 問起 方燕 、 阿政 兩 人 : 「 你們 知道 我們 在 大陸 時 , 每 次 所 做 的 夢 , 場景 都 是 哪裡 ? 」 方燕 與 阿政 皆 搖搖頭 。 「 都 是 在 台灣 。 」 劉新祿 說 : 「 我 跟 阿兄 的 根 都 是 在 豔陽 下 的 嘉南 平原 裡 長出來 的 , 所以 , 最終 我們 都 選擇 回家 了 ! 畢竟 當時 中 、 日 關係 越來越 緊張 , 我們 若 沒 回 台灣 , 可能 永遠 都 回 不 來 了 , 就 像 劉錦堂 那樣 … … 」 說完 , 劉新祿 長長 地 嘆 了 一 口 氣 。 阿政 看 著 劉新祿 吐出 這 長長 的 一 口 氣 , 有感而發 地 說 : 「 陳澄波 的 選擇 , 大概 就 跟 小說 The Americans 的 男 主角 一樣 , 終究 是 除卻 巫山 不 是 雲 。 」 「 回到 台灣 之後 呢 ? 」 方燕 又 問 。 「 回 台灣 後 , 」 劉新祿 繼續 吐 著 煙霧 , 說 : 「 澄波 兄 作畫 的 題材 逐漸 轉回到 台灣 , 畢竟 以 寫生 創作 的 畫家 , 沒有 尋找 一 塊 雙腳 可以 踩踏 的 土地 , 是 無法 激發 手 裡 的 畫筆 的 , 所以 他 在 台灣 各 地 寫生 , 創作量 激增 。 同時 , 他 也 投入 家鄉 的 文化 改造 , 經常 與 嘉南 的 文人 雅士 一起 推動 國民 美育 , 這 幅 〈 琳瑯 山閣 〉 就是 在 這 時期 所 畫 的 。 」 大家 又 把 目光 投向 桌 上 照片 裡 的 畫 。 「 那時 澄波 兄 已 是 嘉義 的 名人 , 大家 都 稱呼 他 『 畫伯 』 。 古早 時代 畫圖 是 沒出息 的 行業 , 澄波 兄 會 變成 畫伯 , 四處 受 人 敬仰 , 真的 是 不 簡單 啊 。 在 這 同時 , 他 又 與 全 台 重要 畫家 籌組 台陽 美術 協會 , 對 美術 的 推廣 , 不遺餘力 。 這 段 過程 , 台北 的 三郎兄 比較 熟 啦 。 」 「 哦 , 就是 省展 的 資深 評審 楊三郎 老師 。 」 阿政 說 。 「 那 後來 呢 ? 」 方燕 又 問 。 忽然間 , 房間 的 燈泡 快速 一閃一滅 , 幾 秒 後 , 燈泡 突然 熄掉 。 此時 室 內 變 得 更加 昏暗 , 只有 隔壁 房間 的 餘光 , 微微 滲透 進來 。 而 三 個 人 一 動 也 沒 動 , 方燕 與 阿政 靜靜 地 等待 劉新祿 的 回話 。 「 後來 ? 後來 ! 後來 … … 」 「 是 啊 , 後來 呢 ? 」 「 後來 他 就 死 了 … … 」 劉新祿 囁嚅 著 。 「 死 了 ! 」 方燕 與 阿政 像是 被 電觸 擊到 的 驚訝 , 「 怎麼 死 的 ? 」 劉新祿 沒 回答 問話 , 卻 自言自語 : 「 自從 陳澄波 走 後 , 我 再 也 不 敢 提筆 畫畫 , 甚至 大家 都 不 知道 嘉義 有 個 畫家 叫 劉新祿 … … 」 劉新祿 停頓 了 半晌 後 , 忽然 說 : 「 阿兄 , 快 了 , 快 了 , 我 也 快要 去 與 你 重逢 了 ! 」 4 .
從 嘉義 回 台北 後 , 方燕 原本 想要 結束 調查 陳澄波 密碼 的 念頭 , 卻 又 被 受 訪 者 奇特 的 反應 , 激發出 好奇心 , 於是 陷入 進退維谷 的 窘境 。 一方面 , 她 想 與 阿政 繼續 深挖 陳澄波 被 掩埋 的 生命史 , 另一方面 , 她 也 擔心 會 掉進 難以 自保 的 深淵 裡 。 她 還 擔心 若 無 限期 的 追尋 陳澄波 的 祕聞 , 恐怕 會 延宕 阿政 修復 畫作 的 時間 , 於是 她 決定 與 阿政 商量 , 考慮 是否 結束 相關 追查 。 「 阿政 , 」 回到 住處 後 , 方燕 對 阿政 說 : 「 三十 天 的 修復 期限 已經 快 過 一半 , 你 若 不 趕緊 動工 修復 〈 琳琅 山閣 〉 , 萬一 延誤 交件 時間 , 是 會 被 扣除 尾款 的 。 我們 結束 對 陳澄波 的 探索 , 好 嗎 ? 」 「 又 是 談 錢 , 」 阿政 搖搖頭 說 : 「 你 不 覺得 在 陳澄波 面前 談 錢 , 是 很 俗氣 的 事 嗎 ? 」 「 可是 不斷 的 調查 下去 , 又 看 不 到 終點 , 我 真 擔心 你 交 不 出 畫作 。 」 「 沒 準時 交 件 頂多 扣錢 , 但 修 不 好 畫作 , 是 會 對不起 陳澄波 的 。 」 「 你 … … 唉 , 不 跟 你 辯 。 」 方燕一 停下 話 , 即 看到 阿政 又 把 〈 琳琅山閣 〉 拿起來 端詳 , 那 投入 的 情感 , 比 看 情書 還要 強烈 , 這 讓 方燕 心 裡 五味雜陳 。 難道 真 該 逼迫 阿政 停止 追尋 陳澄波 嗎 ? 方燕 自忖 , 或許 想 停止 探查 陳澄波 的 密碼 , 真正 原因 不 在 擔心 延誤 修復 工作 , 而是 不 敢 碰觸 政府 的 禁忌 。 畢竟 作為 公務人員 的 子女 , 奉公 守法 一直 是 她 遵循 的 目標 。 身為 守法 的 人民 應該 不斷 挑戰 政府 的 禁忌 嗎 ? 當 方燕 這麼 一 想 , 另 一 個 念頭 又 襲上 心頭 。 多 年 來 , 總是 扮演 一 個 從不 違逆 家庭 、 學校 乃至 國家 的 規定 的 好 孩子 , 以致 她 到 美國 求學 時 , 被 同學 取笑 是 個 標準 的 亞洲人 。 直到 有 天 她 跟 大夥兒 抽 了 菸 , 喝 了 酒 , 才 被 認定 是 個 有 主見 的 女孩 。 「 是 的 , 叛逆 ! 」 她 想起 了 西方人 所 鼓勵 的 叛逆 精神 , 雖然 她 不 是 學習 藝術 領域 , 但 她 清楚 明白 藝術 向 前 推展 的 動力 , 都 是 來自 叛逆 的 性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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