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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一定 會 出席 , 以 他 好 高談闊論 , 聚眾 帶頭 的 性格 , 今天 在 游 市長 面前 , 必定 有 一 番 演出 才 是 。 畢竟 阿棋 與 游柏 , 不 , 游彌堅 , 他們 兩 家 家族 算是 世交 , 而且 聽說 游彌堅 回 台灣 後 , 曾 到 阿棋 的 墓 前 上 過 香 呢 。 對 , 今天 我 一定 要 站起來 講 幾 句 話 , 就 當作 是 替 阿棋 說話 吧 ! 」 陳澄波 在 心裡頭 忖度 著 。 當 他 如此 這般 東 想想 西 想想 時 , 會議 不 知 何時 已 開始 了 。 游 市長 說 了 些 嘉勉 的 話 後 , 便 要 各界 對 台灣 現今 種種 問題 提出 高見 。 只 見 畫家 、 音樂家 們 , 不 知 是 性格 使然 , 或 非 工作 專長 之 故 , 並 無 人 起身 發言 。 反觀 提 筆桿 寫字 的 作家 們 , 倒是 爭相 發言 , 個個 搶 著 麥克風 , 慷慨 激昂 , 陳述 著 他們 的 見解 。 「 算了 吧 ! 」 陪 著 阿政 一起 吃飯 的 方燕 說 : 「 台灣 早 就 不 純樸 了 , 你 以為 我們 還是 農業 社會 啊 , 台灣 的 外匯存底 一直 在 增加 , 台北 東區 的 高樓 也 越 蓋 越 多 , 你 都 不 知道 嗎 ? 你 呀 , 落伍 , 掉 在 時代 的 潮流 之外 了 。 」 「 你 … … 」 「 別 說話 ! 」 阿政 想 辯論 , 被 方燕 打斷 。 「 吃飯 吃飯 , 會 噎到 。 」 方燕 嘟 著 一 張 嘴 , 搖 著 手 說 。 幾 年 前 , 阿政 留學 美國 讀 美術系 , 彼時 的 紐約 , 經歷 戰後 一波波 前衛 藝術 的 衝擊 , 從 傑克遜.波洛克 ( Jackson Pollock ) 的 抽象 潑墨 , 到 安迪.沃荷 ( Andy Warhol ) 的 普普 藝術 , 再 到 更 多元 的 照相 寫實 主義 , 種種 新潮 技法 讓 人 目不暇給 。 阿政 對 這 一切 潮流 都 不 感興趣 , 他 只 熱衷 到 戶外 寫生 , 一如 十九世紀 的 莫內 、 梵谷 , 把 眼前 景物 帶給 自己 的 觸動 , 如實 地 描繪到 畫布 上 。 堅持 印象派 的 理念 與 技法 , 讓 阿政 身處 一九八○年代 , 卻 活像 來自 中古 世紀 的 訪客 , 不但 在 美國 留學 時 是 異類 , 就算 畢業 回到 台灣 , 也 是 一 個 怪物 。 上 個 月 他 在 東區 一 家 藝廊 開 了 回國 後 第一 次 個展 , 結果 只 賣出 一 幅 畫 。 就 因為 印象派 的 知音難逢 , 阿政 對 「 落伍 」 、 「 潮流 」 這些 字眼 異常 敏感 , 偏偏 率性 的 方燕 不經意 說出 「 你 呀 , 落伍 , 掉 在 時代 的 潮流 之外 了 」 , 讓 阿政 聽 得 很 不 是 滋味 。 於是 阿政 像 刺蝟 一樣 , 氣 得 身 上 的 毛針 都 鼓脹 起來 , 所幸 方燕 沒 時間 搭理 阿政 的 情緒 , 她 是 利用 報社 晚餐 時間 過來 陪 他 吃飯 , 還 得 趕回去 發稿 。 「 我 走 了 , 你 不要 太 晚睡 啊 , 少 抽 點 菸 。 」 方燕 戴上 金框 近視 眼鏡 , 穿上 外套 , 拎 起 背包 , 就 往 外 衝 , 留下 阿政 咀嚼 著 滷肉飯 , 食不知味 。 阿政 何嘗 不 知道 方燕 不 是 故意 刺激 他 的 , 從 美國 到 台灣 , 他 滿腹 的 苦悶 , 只有 方燕 聽 他 傾訴 , 還 鼓勵 他 要 樂觀 面對 。 只是 面對 畫作 市場 上 的 困境 , 總是 讓 他 處於 一 種 情緒 過於 激烈 的 反應 。 此刻 , 電視 正 播放 著 連續劇 《 一剪梅 》 , 男 歌星 溫柔 地 唱 著 片頭曲 : 真情 像 草原 廣闊 , 層層 風雨 不能 阻隔 , 總 有 雲 開日 出 時候 , 萬丈 陽光 照耀 你我 … … 阿政 站起身 , 忿忿 地 關掉 電視 。 隔天 , 阿政 拿 著 剛 完成 的 〈 濁水溪 印象 〉 , 搭乘 公車 , 到 東區 的 東華 藝廊 洽談 寄售 。 公車 上 擠滿 了 人 , 阿政 小心翼翼 護 著 這 幅 三十 號 尺寸 的 畫作 , 眼睛 餘光 瞥 向 車窗 外 , 發現 忠孝東路 四段 這 一帶 頗 有 紐約 第五大道 的 氣氛 , 這 幾 年 才 蓋起 的 高樓 裡 , 紛紛 成立 了 畫廊 、 藝廊 , 越來越 有 藝文 氣息 的 繁華 台北 , 應該 會 有 油畫 的 買家 吧 , 阿政 默默 期待 著 。 當 阿政 謹慎 地 把 〈 濁水溪 印象 〉 交到 東華 藝廊 的 李 經理 手 上 時 , 李 經理 故作 端詳 的 看 著 這 幅 作品 。 「 這 次 還是 要 寄售 啊 ? 」 「 是 啊 。 」 阿政 答道 。 李 經理 放下 畫作 , 露出 勉為其難 的 笑容 , 說 : 「 明政 啊 , 我 要 很 坦白 告訴 你 , 現在 印象派 的 畫 不 好 賣 , 價錢 也 不 高 , 如果 有 財團 要 買 印象派 的 畫 , 也 都 以 老 畫家 為主 , 像是 李石樵 、 李梅樹 、 楊三郎 他們 的 作品 … … 」 「 李 經理 , 你 說 的 這些 我 都 知道 , 不過 … … 」 「 你 聽 我 說 , 」 李 經理 打斷 阿政 的 話 , 「 畢竟 時代 不 一樣 了 , 新生代 畫家 的 題材 要 有 新意 、 有 話題 , 才 會 有 賣點 , 你 不妨 學學 吳炫三 , 到 非洲 寫生 , 畫 立體 主義 的 風格 , 才 趕 得 上 潮流 啊 … … 」 當 「 才 趕 得 上 潮流 」 這 句 話 灌進 阿政 的 耳朵 裡 時 , 他 便 不再 回話 了 。 他 默默 拿起 〈 濁水溪 印象 〉 , 搭 公車 回家 。 晚上 , 方燕 與 阿政 兩 人 來到 重慶北路 圓環 吃 晚餐 。 阿政 對著 方燕 舔舐 自己 受傷 的 心 , 說 : 「 才 趕 得 上 潮流 啊 , 哼哼 。 李 經理 還 好心 告訴 我 , 台灣 的 畫壇 開始 流行 經紀人 制度 , 他 要 我 找 個 經紀人 , 幫 我 塑造 畫作 的 風格 , 這樣 才 能 打開 市場 , 他 說 我 不能 像 以前 老 畫家 那樣 單打獨鬥 了 。 」 「 這 個 有 道理 , 」 方燕 停下 筷子 , 說 : 「 台灣 是 該 走向 經紀人 制度 , 你 自己 也 是 出 過 國 的 , 又 不 是 不 懂 這 個 西方 文化 , 還 要 人家 說 , 真是 的 。 」 說完 , 方燕 把 米粉 羹 颯爽 地 送進 嘴 裡 。 「 我 … … 」 阿政 嘆 口 氣 , 扒 了 一 口 飯 , 卻 嚥 不 下去 。 「 欸 , 乾脆 我 當 你 的 經紀人 好了 , 」 方燕 突然 興奮 起來 : 「 我 是 藝文 記者 , 可以 探聽 現在 流行 什麼 畫風 , 隨時 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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