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救 宣言 〉 的 文章 ， 不 見容 於 當道 ， 被 逮捕 入獄 ， 我 萬分 痛心 ， 於是 作下 此 畫 。 我 或許 不 夠 勇敢 ， 但 至少 我 內心 是 誠實 的 ， 我 為 我 自己 留下 歷史 見證 ， 希望 若干 年 後 ， 這 幅 畫 會 有 曝光 的 機會 … … 」 李石樵 將 畫作 緊緊 地 握 著 ， 停頓 片刻 後 ， 才 又 說 ： 「 過 兩 日 我 又 要 回到 美國 西雅圖 的 女兒 家 ， 自從 畫室 被 拆掉 後 ， 我 覺得 這 個 島嶼 跟 我 越來越 遙遠 ， 或許 我 將 葬 於 陌生 的 異地 呢 。 」 李石樵 說完 後 便 靜默 不 語 ， 此刻 室 內 只 徒留 他 手 中 的 菸斗 依舊 冒 著 煙 。 當 阿政 與 方燕 告別 李石樵 後 ， 兩 人 各自 帶 著 紛亂 的 思緒 走 在 新生南路 上 。 路 上 的 夜燈 都 已 熄滅 ， 天 上 的 星光 悄然 明亮 起來 。 阿政 提議 到 旁近 的 台大 校園 內 坐坐 ， 於是 他們 信步 走到 醉月湖 畔 ， 擇 了 一 塊 乾淨 的 草坪 席地而坐 。 阿政 看 方燕 一路 無語 ， 便 問 她 在 想 些 什麼 。 「 沒 在 想 什麼 ， 」 方燕 說 ： 「 只是 奇怪 李 老師 到底 給 你 看 了 什麼 樣 的 圖畫 ， 為什麼 那麼 快 便 收起來 ？ 」 「 就 ， 只是 幅 人像 畫 。 」 阿政 輕輕 地 說 著 。 「 我 感覺到 李 老師 刻意 不 讓 我 看見 那 幅 名為 〈 大 將軍 〉 的 畫 ， 」 方燕 沮喪 地 說 著 ： 「 雖然 我 不 知道 圖畫 中 的 人物 是 誰 ， 但 光 看 老師 那 謹慎 的 動作 ， 以及 聽 畫作 的 名稱 ， 就 可 感受到 這 幅 畫 的 敏感度 。 」 「 怎麼說 呢 ？ 」 阿政 問 。 方燕 輕笑 了 一下 ， 說 ： 「 Great General 是 一 個 兩 面 意思 的 詞 ， 它 固然 可以 指 華盛頓 、 拿破崙 這 類 的 英雄 ， 但 也 可以 指 希特勒 、 史達林 之類 的 惡魔 。 我 對 李 老師 所 影射 的 大 將軍 是 誰 ， 並 不 好奇 ， 我 感到 難過 的 是 ， 李 老師 似乎 不 信任 我 。 」 當 方燕 說完 話 後 ， 阿政 也 感到 一陣 歉意 湧上 心頭 ， 畢竟 他 與 方燕 是 此 次 探尋 陳澄波 密碼 的 工作 夥伴 ， 更 別 提 他們 的 情侶 關係 ， 所以 當 李 老師 只 信任 阿政 一 人 時 ， 阿政 也 對方燕 感到 抱歉 。 於是 他 帶 著 看似 澄清 卻 又 帶有 安慰 的 語氣 對著 方燕 說 ： 「 大概 因為 我 是 他 門下 的 弟子 ， 所以 他 才 特意 讓 我 看 那 幅 畫 的 吧 。 」 「 我 倒 認為 是 因為 我 聽 不 懂 台語 ， 讓 他 不 信任 我 。 」 方燕 淡淡 地 回答 。 當 阿政 聽到 方燕 如此 說 時 ， 頓時 一 陣 寒意 襲擊 著 兩 人 ， 那 寒冷 的 程度 仿 如此 刻醉月湖 湖面 上 所 飄散 的 水氣 那般 冰冷 ， 氣氛 為之 凍僵 。 他們 兩 人 認識 至今 從未 討論 過 政治 立場 這 類 的 問題 ， 彷彿 那 只 是 別人 的 事 ， 對 這 對 醉心 於 文化 藝術 的 情侶 而 言 ， 心 中 只有 藝術 ， 沒有 政治 ， 更 無 政治 對立 之 事 。 而 此刻 ， 當方燕 把 潘朵拉 的 盒子 打開 時 ， 隱藏 在 兩 人 心 中 多時 的 心結 ， 似乎 已 無 閃避 的 可能 ， 必得 要 誠實 面對 這 道 關卡 。 「 雖然 我 對 政治 沒 興趣 ， 但 我 知道 許多 台灣人 對於 當官 的 沒有 好感 ， 尤其 是 討厭 國民黨 的 高官 … … 」 方燕 說完 ， 露出 一 種 微妙 的 表情 看 著 阿政 ， 彷彿 是 要 詢問 阿政 是否 認同 她 的 說法 。 而 阿政 看 著 方燕 的 表情 ， 感覺到 她 似乎 在 測試 他 是否 也 討厭 她 的 家庭 背景 ？ 阿政 幽幽地 說 ： 「 一九七九年 那 年 ， 我們 人 在 紐約 ， 都 不 知道 陳澄波 遺作展 的 消息 ， 但 其實 那 一 年 年底 台灣 也 發生 一 件 事 ， 我們 一樣 不 清楚 事情 的 真相 。 那 就 是 高雄 的 軍民 衝突 事件 。 隔年 還 發生 一 件 讓 我 非常 震驚 、 害怕 、 憤怒 的 事情 ， 那 就 是 林宅 祖孫 的 命案 ， 我 … … 」 阿政 說 著 說 著 ， 語氣 突然 激動 起來 ， 「 我 ， 我 不 知道 兇手 到底 是 誰 ， 但 這 件 命案 讓 我 對 這 個 號稱 自由 中國 的 政府 完全 不 信任 ！ 我 甚至 認為 ， 要 讓 這 個 充滿 著 血腥 的 政府 下台 ， 才 能 讓 台灣 人民 得到 真正 的 民主 與 自由 ， 我 … … 」 阿政 突然 停下 話 來 了 ， 他 意識到 不 該 對方 燕多 講 這 類 的 話題 ， 因為 這 類 話題 在 美國 的 台籍 留學生 之間 常 是 情誼 生變 的 主因 ， 尤其 是 當 台籍 留學生 中 有 一 部分 人 討厭 國民黨 政府 ， 而 另 一 部分 人 支持 國民黨 政府 時 ， 這 個 議題 便是 彼此 一刀兩斷 、 互 不 往來 的 因素 。 而 此時 ， 面對 可能 因 不同 家庭 背景 而 導致 政治 立場 也 有所 不同 的 女友 時 ， 他 不 想 再 多 講 些 傷害到 彼此 情感 的 話題 了 。 他 曾 思考 過 ， 有 些 思維 可能 是 與生俱來 的 ， 難以 改變 ， 尤其 是 政治 立場 ， 就 像是 宗教 信仰 般 地 充滿 意識 型態 ， 無法 以 道理 來 說服 對方 。 於是 此時 ， 他 改用 彌補 傷口 的 語氣 對著 方燕 說 ： 「 希望 我 剛才 說 的 這些 話 不會 刺傷到 你 及 你 的 家人 。 」 方燕 聽 後 ， 抬頭 看 著 眼前 這 片 湖面 ， 然後 用 緩慢 、 沉重 又 帶 些 傷感 的 語氣 說話 ： 「 其實 ， 你 說 的 這些 話 我 並 不 意外 。 我們 的 政府 在 外國人 的 眼 中 ， 確實 跟 我 以前 在 國內 時 所 認識 的 形象 完全 不同 。 」 阿政 轉頭 看 了 一下 方燕 ， 只 見 她 繼續 說 ： 「 事實 上 第一 次 感到 Shock ， 是 在 美國 念書 時 。 有 次 上 國際 新聞學 ， 美國 教授 在 課堂 上 講解 各 國 的 獨裁 體制 ， 他 提到 智利 的 皮諾契特 將軍 是 受到 美國 暗中 協助 的 右翼 獨裁 者 ， 接著 又 說 這 種 受到 美國 政府 暗 許 的 右翼 獨裁 者 ， 在 亞洲 還 有 馬可仕 、 朴正熙 、 蔣經國 等 。 當時 ， 著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