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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 要 出來 了 。 」 方燕 說完 後 , 惹起 阿政 的 笑聲 , 於是 雙方 又 逐漸 恢復 昔日 熱絡 的 氣氛 。 隨後 , 阿政 拿 著 楊三郎 給 他 的 陳澄波 的 剪報 文章 閱讀 著 。 讀 了 一會兒 後 , 他 的 眼睛 便 轉到 車窗 外 。 雖然 現今 火車 已 是 電氣化 , 不再 冒 著 團團 濃煙 , 但 阿政 相信 他 現在 所 看到 的 窗 外 景觀 , 依然 一如 當年 陳澄波 所 看到 的 景觀 , 一樣 是 熾熱 的 土地 、 燃燒 的 豔陽 、 翠綠 的 樹林 , 以及 , 勤勞 的 人民 … … 而 這些 景觀 , 也 正 是 陳澄波 畫 筆下 想要 追求 的 赤島 風光 啊 ! 從 滬 返台 的 陳澄波 要 用 什麼 樣 的 筆觸 呈現 這樣 的 赤島 呢 ? 阿政 拿起 陳澄波 的 剪報 來 讀 : 我 畫面 所 要 呈現 的 是 語言 無法 傳達 的 神祕力 , 透過 風景畫 來 表達 背後 的 主觀 意念 , 這 是 我 作畫 用心 之 處 , 我們 是 東洋人 , 不可以 生吞活剝 地 接受 西洋人 的 畫風 。 方燕 聽到 阿政 的 朗誦 , 放下 手 中 的 資料 , 疑惑 地 說 : 「 阿政 , 你 有沒有 發覺到 陳澄波 所 寫 的 這 段 文章 裡頭 , 有 一 句 用詞 頗 值得 推敲 ? 」 「 哪 一 句 ? 」 「 就是 『 我們 是 東洋人 』 這 句 。 他 為什麼 不 說 『 我們 日本人 』 , 或 說 『 我們 中國人 』 、 『 我們 台灣人 』 ? 」 「 的確 , 」 阿政 想 了 一下 後 說 : 「 陳澄波 身處 多元 文化 , 不管 是 台灣 、 日本 或 中國 的 文化 , 他 都 深 具 情感 , 可是 這 三 者 之間 又 因 政治 因素 互相 對抗 , 於是 陳澄波 選擇 以 東洋人 來 作為 他 文化 上 的 認同 , 想來 是 最 能夠 全部 包容 與 互敬 的 吧 , 畢竟 三 地 都 有 他 難以 割捨 的 情感 。 」 「 也 是 , 」 方燕 同意 阿政 的 說法 , 「 還 記得 嗎 ? 當 他 帶 著 家人 躲到 租界區 時 , 內心 一定 五味雜陳 , 他 有 著 東方人 的 面孔 , 同時 浸淫 在 西洋 、 日本 、 中國 、 台灣 的 文化 中 — — 在 當今 世界 正 流行 Global Village ( 地球村 ) 的 年代 裡 , 這樣 同時 擁有 多元 文化 的 能力 , 必 是 人人 羨慕 的 資產 , 但 在 那 個 戰亂 的 年代 , 這樣 多元 、 或者 應該 說 是 複雜 的 文化 , 也許 正 是 災難 的 禍因 呢 。 」 「 是 啊 。 」 阿政 感慨 著 說 : 「 也許 他 是 個 生錯 時代 的 人 。 」 當 兩 人 正 感慨 著 陳澄波 生長 年代 所 帶給 他 的 挑戰 時 , 自強號 列車 也 正 快速 地 向 前 奔馳 著 , 一路 從 頭前溪 、 中港溪 、 後龍溪 、 大安溪 、 大甲溪 、 烏溪 , 直 奔 過 濁水溪 , 嘉義 就 在 不遠處 。 即便 時節 已 進入 初冬 , 但 嘉義 依然 有 著 夏天 的 感覺 。 方燕 穿著 冬季 外套 南下 , 顯然 不 符合 當地 的 氣候 , 畢竟 是 個 在 台北 長大 的 小孩 , 對於 台北 以外 的 城鄉 印象 , 僅 停留 在 畢業 旅行 時 的 日月潭 、 赤崁樓 等 少數 幾 個 觀光 景點 。 「 台北人 心 中 的 台灣 印象 只有 一 個 , 那 就 是 台北市 , 我 連 三重 都 不 熟 呢 ! 」 方燕 對著 阿政 自我 嘲解 著 。 他們 約定 在 嘉義 公園 的 孫中山 銅像 前 碰面 。 方燕 與 阿政 已 在 此 地 等候 。 他們 揣測 著 〈 我 的 家庭 〉 裡 年紀 最 小 的 男孩 , 現今 會 成為 什麼 模樣 ? 應該 已 是 阿公 的 年紀 了 吧 ? 方燕 頻頻 看 著 手錶 , 這 種 等待 竟 帶 著 些微 的 緊張 , 可能 是 來自 曾 被 拒絕 過 的 經驗 , 也 可能 是 來自 這些 天 對 陳澄波 所 做 的 研究 、 調查 , 所 產生 的 一 種 熟悉 、 好奇 等等 複雜 的 心理 , 好像 要 去 面對 一 個 你 已 熟悉 卻 又 不 曾 謀面 的 親人 那 種 異樣 的 感覺 。 忽然 , 一 個 中老年人 騎 著 腳踏車 , 停 在 他們 面前 。 「 你們 兩 位 就 是 … … 」 對方 問 。 「 您 是 陳重光 先生 嗎 ? 」 方燕 笑 著 反問 。 「 是 , 我 是 。 」 對方 拘謹 地 答道 。 「 陳 先生 您 好 , 」 方燕 連忙 遞上 自己 的 名片 。 「 我 就是 楊三郎 伯伯 介紹 的 台北 藝文 記者 方燕 , 這 位 是 畫家 王明政 。 」 此刻 , 兩 人 終於 見到 陳澄波 的 家人 , 原本 所 懷有 的 異樣 感覺 , 竟 在 剎那間 消失 。 此時 的 陳重光 已 年 近 六十 , 頭髮 間 雜 灰白 , 身體 雖然 硬朗 , 但 神情 看來 有些 抑鬱 , 也許 是 長久 處於 「 陳澄波 」 這 個 神祕 人物 的 名字 之下 的 壓力 , 才 造成 兒子 略顯 拘謹 的 神情 。 至於 這 壓力 是 什麼 , 已 非 他們 兩 人 所 能 知曉 。 「 公園 裡面 有 椅子 可以 坐 。 」 陳重光 說完 , 就 帶 著 他們 兩 人 往 公園 裡 走 。 三 人 走到 一隅 坐定 後 , 方燕 抬出 最近 他們 拜訪 過 林玉山 、 袁樞真 、 楊三郎 、 李石樵 、 劉新祿 等 前輩 的 關係 來 拉近 彼此 的 距離 , 終 讓 陳重光 的 戒慎 稍減 。 慢慢 放下 拘謹 的 神情 , 和 他們 聊 起 天 來 。 「 這 座 公園 日本 時代 就 有 了 , 我 父親 常 來 這裡 畫畫 。 」 陳重光 望 著 公園 說 : 「 我 父親 曾經 說 過 , 法國 印象派 大師 莫內 為了 捕捉 植物 與 水池 的 光影 變化 , 特別 花 重金 打造 一 座 花園 , 供 他 每日 作畫 。 而 我 不用 花 半 毛 錢 , 就 可以 天天 來 這裡 捕捉 植物 與 水池 的 光影 變化 , 真是 幸運 啊 。 」 「 我們 在 令 尊遺作展 的 畫冊 裡 , 看到 一 幅 〈 嘉義 公園 〉 的 畫 , 畫 中 有 一 個 小 湖 , 好像 就是 眼前 這 座 湖 。 」 阿政 說 。 「 沒 錯 , 這 座 公園 一直 沒 什麼 改變 。 」 陳重光 手 指 著 周圍 的 景觀 , 「 而且 我 父親 在 這裡 的 寫生 不只 一 幅 , 公園 內 值得 入畫 的 景觀 , 大都 被 他 畫 過 了 呢 。 」 「 他 真是 勤快 的 畫家 啊 。 」 方燕 說 。 「 可能 也 是 因為 他 一直 沒有 正職 , 只 能 不停 的 畫圖 , 跟 梵谷 一樣 , 呵呵 。 」 陳重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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