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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 著 已 半 頭 白髮 的 碧女 阿姨 。 「 不敢當 , 已經 很 久 沒 畫 了 。 」 陳碧女 反倒 略顯 拘謹 。 突然間 大家 都 安靜下來 , 默默 地 坐 在 客廳 裡 喝 茶 。 方燕 觀察 重光叔 與 碧女 阿姨 的 神態 , 有 股 抑鬱 漂浮 在 他們 的 眼 裡 、 臉 上 , 似乎 在 訴說 著 隱藏 在 他們 內在 的 心事 。 這 兩 個 陳澄波 的 兒女 , 到底 有 什麼 樣 的 心事 ? 為什麼 這麼 抑鬱 呢 ? 方燕 好 想 打開 他們 的 心防 。 於是 , 方燕 打破 沉默 , 開口 問道 : 「 重 光叔 , 您 說 要 帶 我們 看 另 一 幅 也 插有 國旗 的 畫 , 請問 是 在 哪裡 ? 」 方燕話 一 說完 , 只 見 陳重光 看 著 二姐 。 「 他們 想 知道 阿爸 的 事情 , 他們 … … 」 陳重光 的 語氣 中 透露 著 為難 與 戒慎 。 「 是 啊 , 阿姨 , 我們 是 很 真誠 的 想要 認識 陳澄波 先生 的 畫作 , 」 方燕 趕緊 解釋 , 「 所以 想 多 知道 一些 關於 他 的 事情 , 如果 你 信任 我們 的 話 , 是否 能夠 說給 我們 聽 ? 」 陳碧女 輕輕 地 吐 口 氣 , 點 了 點頭 。 「 確實 , 有 許多 往事 我們 一直 放 在 心坎 裡 , 很少 對 外人 說 , 」 陳碧女 停頓 了 一下 , 再 緩緩 地 說 : 「 平時 也 沒 人 敢 來 問 , 就算 要 講 , 也 沒 人 敢 聽 , 既然 你們 這麼 真心 , 我們 也 不再 隱瞞 , 畢竟 這麼多 年 來 , 這 段 往事 一直 被 塵封 著 — — 不只 我 阿爸 的 畫作 被 塵封 , 連 我們 家屬 的 心靈 也 被 塵封 了 , 這樣 也 不 是 好事 。 而今 有 人 願意 來 聽聽 這 段 往事 , 我 覺得 , 也 該 是 我們 敞開 心懷 的 時候 了 。 」 說完 , 陳碧女 起身 走向 另 一 面 牆 邊 。 「 另 一 幅 也 插有 國旗 的 畫 , 在 這裡 。 」 陳碧女 手指 牆 上 的 一 幅 油畫 作品 , 眾人 眼光 也 跟隨 過去 。 「 這 幅 畫 叫作 〈 望山 〉 , 」 陳碧女 說 : 「 是 我 描繪 嘉義 農村 的 景觀 , 背後 是 阿里山 。 畫 這 幅 畫 的 時候 是 一九四三年 , 那時 戰爭 已 擴及 台灣 , 美國 的 飛機 經常 在 台灣 城市 轟炸 , 我們 都 被 疏散到 鄉下 去 , 所以 我 就 在 郊外 寫生 。 」 方燕 走到 畫作 前面 , 突然 發現 異狀 , 大聲 問 說 : 「 碧女 阿姨 , 你 說 這 幅 畫 是 畫 於 一九四三年 , 可是 一九四三年 時 台灣 還 沒 光復 啊 , 怎麼 會 插上 青天 白日 滿地 紅 的 國旗 呢 ? 」 陳碧女 靜靜 地 回答 : 「 沒 錯 , 我 畫 這 幅 畫 時 台灣 還 沒 光復 , 所以 畫作 原本 並 沒有 畫 國旗 。 」 陳碧女 停下 話 來 , 看 著 牆壁 上 的 〈 望 山 〉 , 再 慢慢 地 吐 了 一 口 氣 , 說 : 「 這 國旗 是 後來 補畫上去 的 。 」 「 為什麼 ? 」 方燕 睜大 眼睛 問 著 。 陳碧女 停頓 片刻 後 , 轉頭 看 著 兩 位 客人 , 無奈 地 說 : 「 方 記者 , 你 問 的 『 為什麼 』 只有 短短 三 個 字 , 但 我 若要 回答 你 的 問題 , 恐怕 將 是 千言萬語 了 … … 」 ◆ ◆◆ 一九四五年 九月 , 嘉義 公學校 操場 。 這 天 下午 , 操場 內 聚集 著 許多 鄉親 父老 , 大家 都 情緒 激昂 , 議論紛紛 , 面對 日本 政府 即將 離去 , 台灣 也 將 改朝換代 , 知識分子 為 脫離 二等 國民 的 枷鎖 而 慶賀 , 但 小 老百姓 對於 未來 前途 卻 無從 猜測 , 莫不 人心惶惶 , 焦慮 不安 , 不 知 該 憂 或 該 喜 。 光復 後 , 加入 嘉義 地區 「 歡迎 國民 政府 籌備 委員會 」 , 並 擔任 副委員長 的 陳澄波 , 為了 安撫 民心 , 這 日 特地 召集 市民 說話 。 只 見 他 站 在 司令台 上 的 麥克風 前 , 對著 眾人 說 : 「 各位 父老 , 從 今日 起 , 我們 已 不 是 日本 國民 , 我們 是 中國人 了 , 大家 要 感到 高興 才 是 , 因為 我們 不必 再 當 殖民 政府 的 奴隸 , 我們 要 當 自己 的 主人 了 。 所以 我們 要 更加 團結 , 更加 努力 , 擁護 祖國 的 政府 , 實現 三民主義 , 建設 新 的 台灣 。 」 陳澄波 說 得 聲嘶力竭 , 但 台 下 的 民眾 依然 是 喜憂參半 。 突然 , 一 位 擔任 保正 的 男人 , 走到 台 前 , 對著 陳澄波 怒道 : 「 誰 不 知道 你 陳某人 以前 去 過 唐山 賺錢 , 跟 那裡 的 人 很 熟 , 現在 唐山 政府 要 來 管 我們 了 , 你 一定 是 想 當官 , 才 說 中國 政府 的 好 話 。 」 男人 話 未 說完 , 即刻 引起 民眾 的 議論 。 一 位 老者 大聲 怒斥 這 名 保正 : 「 王仔 保正 , 你 別 胡說 , 澄波 先 不 是 這 種 人 , 他 若是 要 賺錢 , 之前 去 抱 日本 的 大腿 照樣 可以 賺錢 , 何必 等到 現在 才 來 抱 中國 政府 的 大腿 ? 我 看 你 才 是 日本 的 走狗 。 」 眾人 又 爭論 起來 。 此時 陳澄波 要 大家 冷靜 , 他 說 : 「 各位 , 我 去 過 唐山 , 我 知道 中華民國 政府 是 孫中山 先生 所 創辦 , 我 相信 新 政府 會 比 日本 殖民 政府 好 , 如果 新 政府 未來 讓 我們 失望 了 , 我 一定 是 第一 個 去 跟 他們 理論 的 人 , 請 大家 相信 我 。 」 「 好 ! 說 得 好 ! 」 「 所以 自 明天 起 , 家家戶戶 都 要 插上 新 的 國旗 。 」 陳澄波 的 話 還 沒 說完 , 就 被 台 下 眾人 的 鼓掌聲 打斷 了 , 他 充滿 感情 地 望 著 司令台 旗桿 上 , 那 面 新 國旗 正 英姿 煥發 的 飄揚 著 … … ◆ ◆◆ 「 光復 後 , 我 父親 曾 親手 寫下 一 篇 文章 : 『 台灣 光復 , 天地 草木 , 普天同慶 , 可欣 可賀 , 吾人 生 於 前 清 , 而 死 於 漢室 , 實 終身 之 所 願 也 。 』 所以 他 以 歡喜 的 心情 畫下 〈 慶祝日 〉 那 幅 畫 , 表達 人民 對 祖國 的 歡迎 。 」 陳碧女 哽咽 地 說 : 「 不料 , 新 政府 的 施政 卻 令 他們 萬分 失望 , 台灣 人民 逐漸 對 政府 不滿 , 我 父親 身為 議員 , 同時 也 是 歡迎 新 政府 的 委員 之 一 , 感到 很 對不起 嘉義 市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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