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支票 , 塞到 阿政 的 口袋 裡 。 「 等一下 , 」 男人 正 欲 離去 , 阿政 突然 問道 : 「 要 我 修復 畫 , 總得 告訴 我 這 幅 畫 是 誰 畫 的 , 這樣 我 才 可以 依照 作者 的 畫風 來 進行 修復 。 」 「 這 個 … … 」 男人 吞吞吐吐 起來 , 「 關於 作者 是 誰 , 我 的 委託人 說 他 不便 透露 。 只要 你 完成 工作 , 跟 我 聯絡 就 可以 了。 」 說完 , 男人 即 轉身 離去 。 望 著 男人 消失 的 背影 , 阿政 突然 狂飆 起來 : 「 什麼 , 不便 透露 ? 我 有沒有 聽錯 啊 ? 」 「 怎麼 了 嗎 ? 」 方燕 不解 阿政 為何 咆哮 。 「 他 的 委託人 竟然 不 願 透露 這 幅 畫 的 作者 是 誰 ? 」 阿政 怒氣沖沖 地 說 : 「 這 … … 這 … … 也 太 離譜 了 吧 ! 」 「 作者 是 誰 , 有 那麼 重要 嗎 ? 」 「 當然 重要 , 知道 作者 是 誰 , 才 能 研究 他 的 畫風 , 才 能 弄 清楚 他 作畫 的 技巧 、 用色 、 筆觸 等 習慣 。 總之 , 修復 畫作 不 是 你 想像 中 的 容易 。 唉 ! 」 阿政 嘆 口 氣 後 , 來回 踱步 , 繼續 嘀咕 : 「 一 個 來路不明 的 委託人 在 夜晚 找上門 , 就 像是 黑 衣 人 找上 阿瑪迪斯 , 委託 他 創作 《 安魂曲 》 那般 的 神祕 。 一 幅 不 願 透露 作者 是 誰 的 畫 , 出高價 要 我 修復 , 這 太 不可思議 , 太 不 符合 常理 了 。 」 「 沒關係 , 」 方燕 說 : 「 我 是 記者 , 就 由 我 來 調查 , 只要 我 這 個 女 福爾摩斯 出手 , 一定 可以 把 這 幅 畫 的 作者 查 得 一清二楚 。 」 此時 , 軍卡車 暫停 在 噴水池 旁 , 路 上 的 市民 都 停下 腳步 , 木然 地 望 著 卡車 。 突然 有 人 大叫 「 議員 無罪 ! 」 隨即 , 許多 市民 也 紛紛 高呼 「 議員 無罪 ! 」 不料 卡車 上 的 士兵 竟 舉槍 發射 , 「 碰 ! 碰 ! 」 把 大家 都 嚇跑 了 , 紛紛 躲到 騎樓 柱子 後 。 片刻 後 , 軍卡車 繼續 慢慢 往 前 開動 。 碧女 與 重光 眼看著 父親 又 將 被 載走 , 十分 緊張 。 碧女 連忙 對 弟弟 說 : 「 重仔 , 我 沿 大 馬路 , 你 走 小 巷 , 兩 人 分開 跟 車 , 這樣 才 不會 跟丟 , 知道 嗎 ? 」 重光 連忙 說 : 「 二 姐 , 我 知道 。 」 於是 碧女 沿著 騎樓 , 繼續 小跑步 地 偷偷 跟 在 卡車 後面 , 而 重光 則 穿越 小 巷子 跟隨 。軍 卡車 繞 噴水池 一 圈 後 , 車速 緩慢 地 沿著 中山路 往 火車站 的 方向 前進 。 路人 看到 車 上 帶 槍 的 士兵 , 都 很 害怕 , 紛紛 躲到 一 旁 。 但 也 有 勇敢 的 人 向 車 上 的 議員 鞠躬 敬禮 , 甚至 還 有 人 邊 揮手 邊 擦 眼淚 的 哭喊 : 「 議員 , 保重 ! 」 沿 路 上 , 市民 紛紛 哭泣 、 合掌 膜拜 … … ◆ ◆◆ 「 隨後 , 軍卡車 不 知 何因 又 暫停下來 , 」 碧女 阿姨 對著 方燕 、 阿政 繼續 說 : 「 於是 我 偷偷地 靠近 軍卡車 , 約莫 只有 五 、 六 公尺 的 距離 , 我 刻意 用 日語 輕輕 喊 著 : 『 多桑 』 , 父親 轉 過 頭 來 看到 我 , 露出 激動 的 眼神 … … 」 憶 至 此 , 陳碧女 突然 停頓下來 , 眼眶 已 是 濕潤 。 方燕 從 皮包 裡 拿出 手絹 給 碧女 阿姨 。 陳碧女 輕輕 拭淚 後 , 再 緩緩 地 敘說 : 「 當 我 與 父親 四 眼 相望 時 , 我 激動 得 幾乎 要 喊出 聲音 來 , 而 阿爸 也 激動 得 嘴角 不斷 地 抖動 , 彷彿 要 對 我 說話 。 但 , 他 的 眼神 瞄到 身旁 持 槍 的 士兵 , 又 開不了 口 , 只得 輕輕 地 向 我 搖頭 , 示意 我 趕緊 回去 。 」 陳碧女 哽咽 地 說 : 「 但 我 怎肯 回去 , 我 依然 緊緊 地 看 著 阿爸 , 可是 我 也 不 敢 開口 喊 , 怕 士兵 抓狂 , 只 能 眼巴巴 地 盯 著 爸爸 , 跟 他 對看 , 而 我 的 眼眶 裡 都 是 淚水 … … 」 陳碧女 又 輕輕 地 擦拭 淚水 。 「 雖然 當時 我們 對看 的 時間 可能 只有 短短 的 不到 一 分鐘 , 但 對 我們 父女 來 說 , 卻 彷彿 有 一 世紀 那麼 長 。 直到 不 知 過 了 多久 , 卡車 突然 加速 往 前 開 , 才 把 我倆 的 視線 拆開 , 於是 我 更加 用力 地 往 前 奔跑 , 拚命 跟隨 在 卡車 後面 , 不斷 撞到 騎樓 的 旁人 、 攤位 , 連 我 的 木屐 都 掉 了 … … 」 ◆◆◆ 一九四六年 三月 二十五日 , 嘉義 火車站 , 上午 九點 。 當 碧女尾 隨 軍 卡車 一路 跟到 嘉義 火車站 時 , 弟弟 重光 已 早 一 步 到來 。 這時 , 軍卡車 停 在 火車站 正門口 , 附近 民眾 好奇 地 看 著 車子 。 只 見 士兵 又 是 一陣 對 空 鳴槍 , 「 碰 ! 碰 ! 碰 ! 」 又 把 民眾 嚇 得 鳥獸 散 , 趕緊 躲 在 騎樓 柱子 後面 。 士兵 用 腳 把 車 上 被 五花大綁 的 議員 們 踢下 車 , 每 個 人 摔下 車 後 都 站立 不 穩 , 直接 跪倒 在 地 上 。 士兵 走到 議員 身旁 , 大聲 叫喊 : 「 跪好 ! 」 接著 , 一 個 眼神 特別 肅殺 的 士兵 , 走到 議員 的 身後 , 沒有 說話 , 也 沒有 宣讀 任何 判詞 , 直接 舉起 槍 , 彷彿 以 在 廟會 遊樂場 射擊 氣球 般 的 心態 , 對著 跪 在 地 下 的 議員 直接 開槍 — — 「 碰 ! 」 倒下 一 個 議員 , 「 碰 ! 」 倒下 第二 個 議員 … … 圍觀 的 民眾 都 被 這 巨大 的 槍聲 驚嚇 得 魂飛魄散 , 同時 , 也 被 這 接連 當場 倒下 、 噴血 死亡 的 「 和平團 議員 」 慘狀 給 震驚住 了 。 陳澄波 跪 在 最後 , 當 士兵槍 斃掉 前面 兩 名 議員 時 , 緊接著 就 要 槍斃 排 在 他 前面 的 議員 潘木枝 醫生 。 只 見 潘 副議長 突然 大喊 : 「 民主 萬歲 ! 」 隨後 士兵 毫不 留情 地 開槍 , 「 碰 ! 」 一 聲 響起 , 潘 醫師 中 槍 後 , 整 個 人 倒 在 陳澄波 的 腳 邊 , 當場 斷氣 。 陳澄波 的 嘴角 不禁 喃喃 著 : 「 木枝先 、 木枝 先 … … 」 緊接著 , 士兵 橫跨 一 步 , 站到 陳澄波 的 身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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