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 史語所 繼續 做 他 的 語言組 主任 。 趙氏 向 學校 當局 遞交 辭職書 時 ， 推薦 李方桂 接替 他 在 哈佛 的 職位 。 而 身在 成都 燕京 大學 任教 ， 但 仍 兼 史語所 語言組 代主任 的 李方桂 接到 趙信 ， 決定 立即 攜家 赴 美 。 對於 這 個 頗為 匆忙 的 決定 ， 李氏 後來 在 他 的 訪問錄 中 透露 ： 「 （ 我 ） 必須 去 哈佛 的 真正 原因 是 為了 領 薪水 ， 因為 我 沒有 錢 了 。 」 李方桂 說 得 相當 輕鬆 和 乾脆 ， 似乎 再 沒有 其他 理由 ， 去 美國 就是 為了 一 個 「 錢 」 字 。 李氏 偕妻 趕到 美國 ， 準備 歸國 的 趙元任 卻 由於 其他 原因 未 能 成行 。 此後 趙 轉入 加州 大學 柏克萊 分校 ， 李方桂 轉入 華盛頓 大學 任教 。 自此 ， 「 趙元任 的 回國 夢 在 柏克萊 結束 ， 而 我 的 夢 在 西雅圖 化為 泡影 。 事情 的 結局 總是 這樣 」 ， 李方桂 說 。 李方桂 攜 家人 於 一九四六年 夏天 離開 成都 ， 赴 上海 搭乘 一 架 美國 海軍 軍用 飛機 直飛 檀香山 ， 不久 即 轉赴 三藩市 。 李氏 以 美國 之 行 ， 成為 西 去 的 黃鶴 ， 與 史語所 同仁 隔 海 相望 ， 再 也 沒有 走到 一起 。 當 他 再度 踏上 遠東 大陸 的 時候 ， 已 是 三十多 年 後 的 一九七八年 ， 此時 中共 建政 後 發動 的 文化大革命 結束 不久 ， 面對 紅色 山河 四處 飄揚 的 五星 紅旗 ， 李方桂 恍若 隔世 ， 唏噓 不已 ， 禁不住 生出 「 三十 年 河東 ， 三十 年 河西 」 之 慨嘆 。 李方桂 飛抵 美國 弄 錢 去 了 ， 在 李莊 的 學者 還 在 為 生計 與 還 都 之 事 犯愁 。 七月 十一日 ， 傅斯年 致函 民生 輪船 公司 董事長 盧作孚 ， 謂 ： 「 中央 研究院 在 李莊 者 ， 有 歷史 語言 研究所 、 社會 研究所 （ 所長 陶孟和 先生 ） 及 中央 博物院 。 此 三 機關 人口 共 兩百 人 ， 公物 （ 圖書 、 古物 ） 約 重 兩百 噸 ， 體積 則 合為 六百 噸 （ 皆 輕 ， 故 以 三 乘 重量 ） 。 擬請 民生 公司 儘早 撥 船 ， 以便 復員 。 如 能 自 李莊 直達 南京 ， 至妙 ， 以 古物 等 中途 恐 有 遺失 也 。 如 萬不得已 ， 亦 乞 僅 在 重慶 一 換 ， 緣 宜昌 無 人 照 應 也 。 」 傅 得到 對方 允諾 ， 裝船 啟程 在即 。 史語所 、 社會所 、 中央 博物院 籌備處 ， 加上 一 個 隨行 的 營造 學社 ， 所有 同仁 都 忙碌 起來 。 八月 九日 ， 傅斯年 侄子 傅樂煥 致函 傅斯年 ： 「 侄如 能 走 ， 自 將 隨同 東 遷 ， 如 事實 上 必 不可能 ， 只有 暫留 。 如果 暫留 ， 擬請 研究所 改變 半 薪。 」 傅樂煥 乃 傅斯年 堂侄 ， 早年 畢業 於 北大 歷史系 ， 屬於 上進 好學 的 才子型 青年 學者 。 抗戰 軍興 ， 他 隨 史語所 由 南京 而 長沙 而 昆明 而 李莊 ， 一路 吃 了 許多 苦頭 ， 但 精神 卻 在 苦難 中 得到 磨煉 ， 學問 也 大有 長進 。 由於 蝸居 李莊 ， 醫療 條件 太 差 ， 加之 長期 焚膏 繼 晷 攻讀 著述 ， 傅樂煥 患 了 嚴重 的 心臟病 ， 以致 到 了 返 京 之 日 ， 因 病情 極其 嚴重 而 「 事實 上 必 不 可能 」 隨 所 同行 ， 唯一 的 辦法 「 只有 暫留 」 李莊 ， 一 個 人 孤獨 地 等待 病情 好轉 。 傅斯年 讀罷 此 信 ， 念 侄子 早年 喪父 ， 命運 多蹇 ， 流徙 西南 而 只 能 翹首 北望 ， 在 山東 濟南 老家 有 母 而 不能 即 行 相見 ， 不禁 潸然淚下 。 鑑於 這 種 特殊 情況 只 能 特殊 對待 ， 遂 復 函令 其 留在 李莊 養病 ， 以 待 將來 。 一九四六年 十月 五日 ， 前往 重慶 接洽 船隻 的 人員 已 與 民生 輪船 公司 ， 以及 上海 外灘 國營 招商 局 派遣 的 江合輪 等 船船主談 妥， 史語所 返 京 在即 。 傅斯年 電示 董作賓 ： 「 公物 即 搬 山 下 ， 弟 已 分 電京 渝 接洽 ， 船隻 恐 必須 在 重慶 換 船 ， 弟月 中 返 京 ， 盼 十月 中 本 所 能 遷移 。 前 因 停船 及 沿途 困難 未 敢 即 動 ， 今 因 江水 將 落勢 須 速辦 。 」 董作賓 接電 後 ， 指揮所 內 人員 立即 行動 起來 。 仿若 杜工部 當年 〈 聞 官軍 收 河南 河北 〉 之 心情 — — 「 塞外 忽 傳收 薊北 ， 初 聞 涕淚 滿 衣裳 。 卻 看 妻子 愁 何在 ， 漫捲 詩書 喜 欲 狂 」 ， 無論 研究 人員 還是 家 中 老小 都 精神 振奮 ， 群情 昂然 。 眾人 在 歡笑 與 淚水 中 收拾 行李 ， 打點 行裝 ， 盤算 著 到 首都 南京 後 住 什麼 樣 的 房子 ， 穿 什麼 樣 的 衣服 ， 吃 怎樣 的 飯食 ， 承受 多重 的 物價 壓力 ， 開始 怎樣 的 新 生活 … … 心 中 的 憧憬 自然 是 美好 多於 憂愁 ， 幻想 多於 理性 ， 大家 熱血 澎湃 ， 沉浸 於 一 個 又 一 個 燦爛 輝煌 的 大 夢 之中 。 離去 之前 ， 史語所 同仁 決定 在 這 塊 庇護 過 自己 的 熱土 上 留下 一 個 標誌物 ， 作為 永久 的 紀念 。 在 董作賓 具體 指揮 下 ， 幾十 名 當地 鄉人 和 史語所 幾 位 年輕 研究員 ， 將 一 塊 大 石碑 從 山 下 運來 ， 立於 板栗 坳牌 坊頭 — — 這 是 史語所 在 李莊 近 六 年 留下 的 一 件 最為 珍貴 的 歷史 見證 。 紀念碑 碑額 由 書法 大家 董作賓 用 甲骨 文書 「 山高水長 」 四 個 大字 ， 這 是 借用 宋朝 大 文學家 范仲淹 的 名句 而 成 。 碑額 下 是 「 留別 李莊 栗峰 碑銘 」 幾 個 大字 ， 銘文 由 史語所 才子 陳槃撰 ， 勞榦書 。 當年 范仲淹 在 他 著名 的 《 嚴 先生 祠堂記 》 結尾處 ， 曾 以 飽滿 的 激情 與 摯誠 頌揚 嚴子陵 ： 「 雲山 蒼蒼 ， 江水 泱泱 。 先生 之 風 ， 山 高水 長 。 」 如今 ， 對 滋養 庇護 了 自己 近 六 年 的 山川 大地 與 鄉鄰 百姓 ， 史語所 學者 們 同樣 用 悠揚 動人 的 詞句 來 表達 他們 的 感激 之 情 。 文 曰 ： 李莊栗峰 張氏 者 ， 南溪 望族 。 其 八 世 祖 煥玉 先生 ， 以前 清 乾隆 年間 ， 自 鄉 之 宋嘴 移居 於 此 。 起家 耕讀 ， 致資 稱 巨富 ， 哲嗣能 繼 ， 堂構 輝光 。 本 所 因 國難 播越 ， 由 首都 而 長沙 、 而 桂林 、 而 昆明 ， 輾轉 入 川 ， 適茲 樂土 ， 爾來 五 年 矣 。 海宇 沉淪 ， 生民 荼毒 。 同仁 等 猶幸 而 有託 ， 不廢 研求 。 雖 曰 國家 厚恩 ， 然而 使 客至如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