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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他 心有不甘 , 卻 也 只 能 認命 , 繼續 在 禮部 主事 的 位子 上 艱難 度日 。 童立 本先 是 一 家 六 口 , 夫妻 兩 人 , 兩 個 兒子 , 還 有 丫環桂兒 和 一 個 六十來 歲 的 蒼頭 老鄭 。 夫人 過世 後 尚 有 五 人 , 全 靠 俸祿 生活 。 年初 , 小兒子 童 從稷 回 鄉 參加 鄉試 , 童立本 將 積攢 多 年 的 一百兩 銀子 讓 他 帶回 家 。 一 來 孝敬 一下 健在 的 高堂 老母 , 二來 作為 童從 稷鄉 試 的 費用 。 這樣一來 , 家 中 經濟 狀況 更 是 每況愈下 。 每 月 的 俸祿 精打細算 才 勉強 度日 。 上 月 , 禮部 尚書 高儀 去世 , 衙 內 官員 湊分 子公祭 。 童立本素 來 敬重 高儀 的 人品 , 如今 斯人 已 逝 , 他 越發 懷念 高儀 的 雍容大度 。 為 了 表示 心意 , 一 咬牙 就 摳櫃 縫兒 , 把 藏 著 的 最後 五 兩 銀子 翻出來 交出 湊 了 分子 。 當 月 的 生計 就 出 了 問題 , 蒼頭 老鄭 出去 借 了 一 兩 銀子 的 高利貸 。 原 以為 拿到 七月分 的 俸祿 後 迅速 還 上 。 沒想到 一 釐 俸銀 沒 拿到 , 只 領回 兩 斤 胡椒 , 兩 斤 蘇木 。 放 高利貸 的 都 是 人精 , 掐準 了 童立本 支俸 的 日子 。 他人 還 沒 進門 , 討債 的 已 坐 在 家 中 了 。 聽說 沒有 錢 還 , 那 傢伙 就 動手 拉 他 的 驢子 。 京官 上班 , 原先 規定 二 品 大員 以上 才 能 乘轎 , 餘 者 皆 騎 馬 。 後來 漸漸 禁令 鬆弛 , 九品官 也 可以 乘轎 了 。 從此 京城 中 轎 輿塞道 。 為了 臉面 , 再 不濟 的 官員 , 也 得 弄 一 頂 二 人 小 轎 抬 著 招搖 過市 。 像 童立本 這樣 騎 驢子 上班 的 官員 , 倒 真是 寥寥無幾 了 。 這會兒 見 討債人 要 牽走 驢子 , 童立本 急 了 , 連忙 放下 官架子 與 那 人 商量 , 是否 可以 拿 胡椒 或 蘇木 抵債 。 那 人 死活 不要 這些 東西 。 說到 最後 , 那 人 便 把 剛 拿回家 的 一 石米 搬走 了 。 這樣一來 , 童立本 一 家 四 口 人 的 生活 就 完全 沒有 了 接濟 。 米缸 裡 的 存米 還 可 應付 半 個 月 , 童立本 當即 對 桂兒 說 , 家 中 從此 每 天 改吃 早晚 兩 頓 , 中午 的 飯 免 了 。 另外 讓 老鄭 提 著 那 兩 斤 胡椒 兩 斤 蘇木 到 街 上 叫賣 。 桂兒 窮人家 出身 , 深知 眼下 家 中 困境 不能 輕易 度過 。 兩 餐 飯 被 她 改成 兩 頓 稀粥 , 除了 保證 童立本 的 一 碗 稠 稀飯 , 餘下 三 人 連同 她 自己 喝 的 都 是 米湯 。 再 說 老鄭 每日 提 著 胡椒 蘇木 出門 , 晚上 回來 , 手 上 拎 著 的 仍 是 蘇木 胡椒 。 這樣 一連 二十幾 天 過去 , 不但 桂兒 , 連 童立本 也 沉 不 住 氣 了 。 再 拖延 兩三日 , 家 中 就 要 完全 斷炊 。 今天 是 第二十三 天 , 已經 暮色 朦朧 , 仍 不 見 老鄭 回來 , 夫妻倆 坐 在 堂屋 裡 , 料定 又 是 凶多吉少 。 偏偏 那 頭 小叫 驢 , 拴 在 院子 裡頭 嗷嗷 亂叫 , 它 也 餓 得 青腸見 白腸 , 尋 不 到 東西 吃 。 大門 吱呀 一 聲 , 接著 是 熟悉 的 腳步聲 , 老鄭 回來 了 。 天 已 黑盡 , 桂兒 起身 找 了 半 截子 蠟燭點 上 。 可是 等 了 一會兒 , 卻 不 見 老鄭進門 。 童立本 心 下生疑 , 挪步 到 門口 一 看 , 只 見 老鄭 一 尊 木偶樣 佇立 在 院子 裡 , 一 動 也 不 動 。 「 老鄭 , 你 這 是 幹 啥 呢 ? 」 童立本 問 。 「 老爺 。 」 老鄭 澀澀 地 喊 了 一 聲 , 當即 就 在 泥地 上 跪 了 。 他 是 童立本 在 山東 登州 同知 任上 招來 家 中 的 老僕 , 已 跟 了 他 十五六 年 。 「 跪 啥 呢 , 餓 得 前胸 貼 後背 , 還 講 禮節 做 甚 , 進來回話 。 」 童立本 沒好氣 地 訓斥 。 老鄭 磨磨蹭蹭 回到 堂屋 , 耷 拉 著 腦袋 站 著 , 童立本 見 他 背 上 鼓鼓 囊囊 的 包袱 , 知道 又 沒有 賣出去 , 臉 頓時 沉 了 下來 , 申斥 道 : 「 怎麼 又 沒有 賣出去 ? 」 老鄭 抬起 頭 望 著 童立本 , 委屈 地 說 : 「 老爺 , 這 十幾 天 , 小 的 把 北京城 大大小小 的 店舖 跑遍 了 , 就是 賣 不 出去 。 」 「 為什麼 ? 」 童立 本 犟 脾氣 又 發 了 , 「 這 胡椒 蘇木 , 都 是 國庫 裡 拿出來 的 上等 好 貨 , 難道 偌大 一 個 北京城 , 找 不 到 一 個 買主 ? 」 老鄭 眼淚 巴沙 答道 : 「 老爺 , 難 哪 。 」 「 胡說 , 」 童立本 一 拍 桌子 , 氣咻咻 地 說 : 「 分明 是 你 老糊塗 了 , 找 不 著 地方 。 」 老鄭 仍 跪 在 地 上 , 藉著 一閃一閃 的 幽明 燭光 , 只 見 他 已 是 老淚縱橫 。 因為 又 累 又 餓 , 他 的 身子 左右 搖晃 。 他 歙動 嘴角 , 本 想 說 點 什麼 , 突然 眼前 一 黑 , 一下子 栽倒 在 地 。 慌 得 童立本 夫婦 趕緊 上前 攙扶 。 怎奈 兩 人 也 是 忍饑挨餓 氣力 不支 , 折騰 了 好半天 , 才 把 老鄭 弄到 躺椅 上 。 童立 本 此時 已 是 虛汗 淋漓 眼冒 金花 胸口 一 陣 一 陣 發慌 , 桂兒 也 是 臉色 慘白 氣喘 吁吁 , 但 兩 人 都 顧不得 自己 。 躺椅 上 的 老鄭 還是 雙目 緊閉 牙關 緊咬 。 桂兒 去 廚房 舀 了 一 碗 涼水 來 , 兩 人 把 老鄭 嘴巴 撬開 灌 了 幾 口 , 少 頃 , 老鄭 才 悠悠 醒來 。 他 見 童立本 蹲 在 身邊 , 感到 不妥 , 掙扎 著 想 坐起來 , 但 依然 是 頭 重 腳 輕 撐 坐不起 。 童立本 按住 他 , 負疚 地 說 : 「 老鄭 , 看 你 滿 頭 虛 汗 , 一 天 沒 吃 東西 , 餓暈 了 。 」 「 是 啊 , 躺 著 養養神 吧 。 」 桂兒 也 在 一 旁 安慰 , 連連 歎氣 。 老鄭 向 他 夫妻倆 投來 感激 的 一 瞥 , 仍 咬 著 牙撐 坐起來 , 艱難 地 說 : 「 老爺 , 聽 小人斗 膽說 一 句 , 不要 指望 店家 能 收購 你 的 蘇木 胡椒 了 。 」 「 這 是 為甚 ? 」 「 開頭 幾 天 小人 不 願意 告訴 你 , 現在 不 說 不行 了 。 」 老鄭 又 喝 了 幾 口 水 , 止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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