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 確實 已經 很 接近 結束 了 。 七 不 知道 為什麼 ， 小四 發現 自己 無法 專心 看 漫畫 了 。 大概 是 在 阿痞 家 燒 冥紙 的 時候 ， 想 了 太多 關於 鬼神 的 事 ， 他 心不在焉 翻 著 漫畫 的 書頁 ， 偶爾 回神 ， 發現 自己 跟不上 劇情 的 進度 ， 又 翻回去 ， 就 這麼 翻來翻去 ， 引起 了 阿痞 的 注意 。 「 你 是 在 思春 喔 ， 漫畫 怎麼 看 都 是 那 幾 頁 。 」 阿痞 說 。 「 太 好看 了 我 想 多 看 幾 次 不行 嗎 ？ 」 小四 回答 。 但 小四 心 裡 想 的 ， 卻 還是 關於 阿嬤 和 阿公 之間 的 事 。 關於 那 場 大水 沖來 了 阿公 外遇 對象 的 屍體 這 件 事 ， 小四 是 在 稍微 懂事 之後 ， 才 能 想像 那 對 阿嬤 來 說 ， 是 何等 的 淒涼 與 羞恥 。 自己 的 丈夫 在 一 場 水災 裡 失蹤 了 ， 回來 的 竟 還是 搶走 了 自己 老公 的 女人 ， 浮腫 的 屍體 。 聽說 還 懷 了 孩子 呢 … … 雖然 小四 偷聽 著 大人 們 說說笑笑 的 語氣 ， 也 很 難 證實 這 一切 到底 是 真 是 假 ， 但 反正 不管 哪 個 版本 都 很 驚悚 ， 也 都 很 適合 以 阿嬤 為 圓心 ， 畫出 一 整 個 圓 的 情節 。 原先 就 說謊 成 性 的 阿嬤 ， 老 了 之後 還 逐漸 失智 ， 約莫 是 很 難 再 追問出 任何 事實 了 ， 而 既然 自己 從來 也 沒 聽 阿嬤 說起 過關於 阿公 的 事 ， 小四 也 就 大膽 猜想 ， 這 其中 大概 確實 有些 蹊蹺 吧 ？ 只是 ， 相較 於 那些 僅僅 是 難 辨 真偽 、 比 小四 大上 一 個 輩分 的 大人 們 說 的 話 ， 如今 阿嬤 舌粲 的 怪力亂神 對 小四 來說 ， 其實 更 是 無法 理解 。 是 的 ， 天 知道 這 是 怎麼 發生 的 ， 因為 失智 而 容易 陷入 錯亂 的 思緒 中 ， 組織不了 一 個 完整 敘事 的 她 ， 非但 沒有 因此 變 得 安靜 寡言 ， 像 一般 溫馨 的 關懷 失智 老人 廣告 裡 所 灌輸 社會 大眾 的 刻板 形象 ： 腳步 緩慢 、 易 迷路 且 瘦弱 得 不堪一擊 ， 相反 的 ， 阿嬤 簡直 像是 徹底 失控 ， 忽然 創造出 一 個 單 屬於 自己 的 世界 ， 並且 極端 開心 地 活 在 裡頭 ， 成天 興奮 說 著 沒 人 聽 得 懂 的 話 。 「 下 大雨 的 時候 ， 屋 裡 會 忽然 變 得 很 擁擠 ， 因為 大家 都 跑進來 躲雨 。 可是 ， 那 個 女生 就是 不 進來 ， 就是 喜歡 讓 雨 打穿 她 的 身體 ， 一點 都 不 覺得 痛 哪 ！ 真 厲害 … … 」 諸如 此 類 。 沒 能 把 孫子 培養成 小說家 ， 阿嬤 索性 就 自己 來 了 嗎 ？ 因為 小四 實在 受不了 了 ， 在 大陸 當 台商 的 父親 ， 只好 定期 匯 更多 的 錢 回來 ， 讓 小四 的 媽 僱 了 個 菲傭 ， 來 和 老人家 對話 。 可惜 這 個 叫 莎拉 的 女人 ， 根本 一點 都 不 健談 ， 甚至 有點 孤僻 ， 總是 從早到晚 沒 事 找 事 做 ， 掃地 拖 地 擦 窗戶 洗衣服 刷 馬桶 … … 一 刻 都 閒 不 下來 ， 像 隻 勤勞 的 工蜂 。 小四 猜想 應該 是 因為 只有 這樣 ， 阿嬤 才 會 像 看 著 有趣 的 默劇 般 跟著 安靜 地 欣賞 她 的 一舉一動 ， 獲得 短暫 的 休息 。 而 當 她 要 出門 添購 必需品 時 ， 就 把 阿嬤 反鎖 在 房間 裡 。 反倒 小四 的 媽 一天到晚 都 以 「 去 朋友 家 打麻將 」 為 藉口 ， 跑去 和 男友 約會 ， 而 小四 自己 則 是 沒 事 根本 很少 待在 家 裡 ， 憑藉 著 這 兩 點 ， 莎拉 這樣 大膽 而 瘋狂 的 行徑 ， 竟 也 默默 持續 了 不 知 多久 ， 不 曾 被 人 發現 。 直到 那 天 小四 騎車 ， 因為 貪看 一 名 臉蛋 標緻 的 女人 ， 來不及 閃躲 後方 來 車 ， 撞 了 個 右手 骨折 ， 整 個 下 半 場 的 暑假 除非 阿痞 來 載 著 出門 透氣 ， 幾乎 都 只 能 悶 在 家 裡 跑 不 遠 ， 才 發現 了 她 的 這 點 — — 小四 所 認為 的 — — 小聰明 。 小四 還 不 小心 發現 ， 其實 莎拉 還 滿 性感 的 。 黑黑 的 皮膚 把 那 種 天生 的 野性 彰顯 得 恰到好處 ， 而 因為 語言 不 通 而 造成 的 交談 窘態 ， 又 帶有 一 種 無邪 的 嬌媚 ， 甚至 可以 稱得上 是 有意 在 使用 著 武器 ， 來 對付 像 小四 這樣 青春 正 盛 的 大 男孩 。 小四 尤其 喜歡 她 的 眉毛 ， 又 黑 又 濃密 ， 不 像 在地 的 女人 ， 一個個 修 得 又 細 又 淡 ， 沒有 個性 。 不 多話 的 她 總是 神祕 ， 只 會 在 四 目 相對 時微微 笑 一下 ， 惹得 小四 尷尬 到 不 知 該 如何 回應 。 笑 的話 ， 怕 有失 小 主人 的 尊嚴 ， 不 笑 嘛 ， 又 擔心 太 凶 了 。 整 個 夏天 ， 小四 就 這樣 庸人自擾 地 擔心 著 ， 莎拉 會不會 其實 是 在 對 自己 暗示 著 什麼 ？ 關於 性 這 件 事 ， 小四 其實 並非 沒有 經驗 ， 但 其實 也 就 是 在 高二 時 和 同 校 的 一 個 女 同學 在 交往 兩 個 月 後 ， 由 他 主動 提出 ， 試 過 幾 次 罷了 。 兩 個 人 都 沒有 經驗 ， 小四 負責 主導 （ 理由 是 「 你們 男生 都 看 過 A片 」 ） ， 第一 次 還 生澀 有點 尷尬 ， 第二 次 就 開始 變 得 順利 ， 讓 之後 的 每 一 次 ， 都 不會 再 特別 去 想 這 是 第幾 次 了 那樣 的 順利 、 普通 。 兩 人 在 交往 半 年 後 協議 分手 ， 沒有 第三者 也 沒有 誰 愛上 了 別人 ， 完完全全 ， 就 是 淡 了 。 連 小四 都 不 敢 相信 兩 人 竟 能 分得 如此 漂亮 。 絕對 不 是 因為 在 那 為數 不 多 的 經驗 裡 ， 小四 終於 理解 了 所謂 的 性愛 ， 其實 也 不過 如此 而已 ， 但 他 自己 也 不 知道 為什麼 ， 就 是 缺乏 再 去 談 場 戀愛 的 衝動 。 小四 自己 的 猜想 ， 大概 是 因為 上 次 的 戀愛 太過 順利 了 ， 以致於 甚至 沒 什麼 好用 以 特別 回味 、 懷念 的 。 當然 有 慾望 的 時候 ， 小四 還是 會 興起 真 想 有 個 對象 可以 互相 滿足 一下 啊 的 心情 ， 甚至 還 想 過 上網 隨便 找 個 看 得 順眼 的 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