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 她 說 ， 他 很 想 她 ， 她 笑 了 笑 ， 說 她 也 很 想念 大家 。 她 說 ， 等 康復 之後 ， 一定 要 再 到 小易家 看看 那 花園 。 小四 說 總 有 機會 的 啦 ， 但 心 裡 虛虛 的 ， 怎麼 會 才 只是 講 「 總 有 機會 再 到 小 易家 看看 的 啦 你 放心 。 」 就 已經 像 在 說謊 ？ 更 奇怪 是 他 越 這麼 講 ， 越 感到 那 天 的 陽光 和 他們 吃下 的 葉子 ， 必定 含有 某 種 隨機 揮發 的 致命 成分 ， 間接 導致 了 她 的 病 。 把 錯推到 別人 身 上 總是 容易 。 如同 放 蟑螂 的 點子 是 源自於 阿嬤 ， 林貞均 的 病 ， 就 推給 小易 的 花園 去 負責 。 — — 真相 水落石出 ， 獲判 無罪 之後 ， 男孩 感到 輕鬆 ， 感到 自由 。 心 又 重新 開始 可以 在 某些 片刻 裡 感覺到 一點點 的 純真 ， 那麼 稍 縱 即 逝 ， 卻 那麼 存在 踏實 。 故事 如果 在 這 開始 ， 感覺 就 要 一路 下滑 。 如果 在 這 結束 ， 就 能 完美 地 結束 。 算不上 喜劇 收場 ， 但 至少 也 稱不上 悲劇 。 校園 生活 如常 ， 大家 在 鐘 響 與 鐘響 間 依循 規定 上課 下課 ， 早自習 國文 數學 理化 體育 … … 男生 依然 注意 著 女生 生理 上 的 變化 ， 但 真正 敢 輕舉妄動 的 人 不 多 。 小易 的 便當 裡 還是 裝滿 了 菜 ， 林貞均 的 座位 則 被 移到 最 後面 靠近 垃圾桶 的 位置 ， 最後 甚至 消失 了 。 她 住進 了 醫院 ， 又 搬回 家 裡 。 聽說 差不多 了 ， 差不多 怎麼 了 ？ 沒 人 說出口 ， 但 其實 也 不用說 。 幾 個 比較 好 的 朋友 於是 找 了 個 假日 要 到 她 家 去 看 她 。 小四 問 了 小易 ， 他 搖搖頭 ， 一 個 字 都 不 說 。 小四 說 ， 她 就 差不多 了 難道 你 不 知道 嗎 ？ 但 他 還是 搖搖頭 。 小四 不 知道 他 搖頭 是 表示 不 知道 ， 或 只是 再 強調 一 次 ， 他 不 去 。 小四 說 你 以後 一定 會 後悔 的 。 他 還是 搖搖頭 。 於是 小四 開始 相信 ， 小易 是 真 不會 後悔 的 。 人 是 不會 因為 辜負 了 一 個 自己 所 不 在乎 的 人 而 感到 後悔 的 。 但 不能不 讓 他 知道 辜負 本身 就 是 一 種 罪 。 得 給 他 點 什麼 讓 他 去 後悔 才 行 。 多麼 湊巧 ， 林貞均 拿出 一 張 裝 在 信封 裡 的 照片 ： 「 可以 幫 我 拿去 給 小易 ， 請 他 在 照片 背面 寫 些 什麼 給 我 嗎 ？ 」 那 照片 是 上 次 去 小 易家 時 ， 她 拍 了 沖洗出來 的 池塘 照片 。 從 照片 就 看得出來 那 天 的 陽光 很 好 ， 濃縮 在 一 張 照片 所 能 收納 的 篇幅 裡 ， 正好 什麼 都 不 缺 。 「 你 怎麼 這麼 剛好 … … 有 照片 ？ 」 小四 說 。 「 原先 就 打算 沖洗 了 給 他 一 張 ， 以為 他 今天 會 來 … … 不過 照片 後來 也 沒 多 洗 ， 就 想 自私 一 次 ， 還是 自己 留 著 好了 。 多 洗 幾 張 也 是 可以 啦 ， 但 喜歡 只有 一 張 的 感覺 。 」 「 我 好像 懂 。 」 「 哈 ， 是 我 太 無聊 了 。 我 媽 說 我 這 個 年紀 的 女生 就 是 無聊 ， 愛 亂 想 。 」 「 想 什麼 ？ 」 「 想 男生 的 事 。 」 夠 清楚 了 。 林貞均 喜歡 的 是 小易 。 — — 男孩 喜歡 的 女孩 ， 喜歡 另 一 個 男孩 。 故事 如果 在 這裡 先 做 一 個 結束 ， 就 剛剛好 ， 還 能 把 這 次 的 經驗 轉化為 有用 的 教訓 ， 讓 男孩 以後 在 別人 身 上 成就 另 一 個 ， 更 美好 的 愛情 故事 。 但 故事 如果 在 這裡 開始 ， 就 有得 折騰 。 那 天 下午 離開 了 林貞均 她 家 ， 小四 便 帶 著 好幾 罐 的 殺蟲劑 和 鹽酸 ， 到 小易家 去 按 門鈴 ， 說 是 要 請 小易 寫 一 張 卡片 給 生病 的 同學 ， 請 小易 媽媽 開門 讓 他 進去 。 「 其實 是 一 張 照片 啦 ， 同學 上 次 來 拍 花園 的 照片 。 很 喜歡 ， 想 請 小易 在 背面 寫 些 字 ， 介紹 一下 裡頭 有 拍到 的 植物 也 可以 。 」 「 喔 ， 好 ， 等一下 喔 ， 我 去 叫 他 出來 。 」 等 小易 在 客廳 裡 專注 想 著 要 在 照片 上 寫 些 什麼 的 時候 ， 小四 便 說 要 到 花園 去 … … 看 一下 ， 然後 從 背包 裡 拿出 準備好 的 那些 毒藥 ， 以 最 快 的 速度 倒進 池子 裡 。 鹽酸 還 算 簡單 ， 蓋子 扭開 雙手 在 瓶身 上 用力 一 擠 ， 淡藍色 的 液體 就 這樣 注入 漂滿 田字草 等等 有的 沒 的 植物 的 池子 裡 。 殺蟲劑 就 比較 麻煩 ， 得 把 長長 的 噴 管 插進 水 裡 ， 然後 按住 噴鈕 等 它 噴完 。 比較 恐怖 的 是 ， 原來 殺蟲劑 噴出來 的 不 只 有 液體 還 包含 氣體 ， 結果 池子 咕嚕 咕嚕 冒 了 好 一陣子 氣泡 ， 還 蒸出 一 層 薄薄 的 白 煙 ， 乾冰 似的 ， 輕盈 地 將 死亡 美化 ， 籠罩 住 小四 、 林貞均 及 小易 三 個 人 曾 共處 過 ， 卻 又 好像 沒有 任何 交集 ， 同時 注視 過 的 一 潭 深 水 。 其實 ， 小四 並 不 確定 那些 植物 會 否 依著 他 的 期望 枯萎 死去 ， 但 他 記得 小學 自然課 時 曾經 做 過 一 項 把 芹菜 放進 加 了 藍色 水彩 的 水 裡 觀察 植物 吸收 水分 的 實驗 ， 才 不過 半 天 ， 那些 芹菜 就 變色 了 。 只要 水 是 有毒 的 ， 植物 自然 也 會 有毒 。 毒物 會 使 植物 死去 ， 就 好像 林貞均 身體 裡 的 毒 ， 即將 使 她 死去 一樣 。 小四 還 記得 那 天 晚上 回家 ， 莫名 吃 不 下 飯 ， 有點 呼吸 不 過來 ， 心 裡 悶悶 的 ， 大概 不 小心 也 吸入 了 一些 毒氣 吧 。 他 以為 自己 就 要 跟著 死掉 了 ， 躲 在 房間 裡 不停 發抖 ， 想 打電話 向 林貞均 坦承 自己 做 的 所有 事情 ， 順便 跟 她 說 ， 其實 小易 並 沒有 弄丟 她 的 國文 課本 。 對 ， 後來 林貞均 要 再 拿回 課本 時 ， 只 見 小易 在 抽屜 裡 東 翻 西 翻 ， 卻 怎麼 也 找 不 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