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見 她 變 了 ， 變 得 總是 像 他 逃奔 那 一 回 的 模樣兒 。 他 也 逐漸 大膽 ， 伸出 手 來 撫摸 著 地板 上 的 婦人 的 臉 ， 她 為之 狂喜 。 這 孩子 到 了 那邊 之後 ， 老宅 裡 變 得 人人 快樂 。 傑西 ． 本特利 嚴厲 固執 的 性情 ， 原本 弄得 屋子 裡 人人 緘默 膽怯 ； 女孩子 路易絲 的 出世 也 從來 沒有 使 這 種 性情 消失 ， 現在 顯然 由於 這 孩子 的 到來 而 掃除 殆盡 了 。 彷彿 是 上帝 大發 慈悲 ， 賜給 這 人 一 個 兒子 了 。 這 人 曾 自稱 是 全 瓦恩河 流域 中 上帝 的 唯一 忠僕 ， 要求 上帝 由 凱瑟琳 的 子宮 送 他 一 個 兒子 ， 以為 嘉許 之 兆 ， 現在 他方始 想到 他 所 祈禱 的 終於 如願以償 了 。 雖然 那時 他 不過 五十五 歲 ， 看上去 卻 有 七十 歲 ， 因為 運思 籌劃 過度 而 衰老 了 。 他 的 擴充 田產 的 奮鬥 是 成功 的 ， 全 流域 中 只有 少數 農場 不 是 屬於 他 的 ， 但 在 大衛 來到 之前 ， 他 卻 是 個 苦苦 失望 的 人 。 有 兩 種 勢力 在 傑西 ． 本特利 身 上 起著作用 ， 他 的 心靈 一生 都 作 了 這 兩 種 勢力 的 戰場 。 第一 是 他 內心 的 舊 觀念 。 他 要 作 上帝 的 子民 ， 並且 要 作 上帝 的 子民 們 的 領袖 。 他 在 夜間 走過 田野 、 穿越 森林 ， 這 使 他 接近 自然 ， 而 在 這 狂熱 的 信徒 心 中 ， 自有 力量 湧出 與 自然 之 力 相接 。 凱瑟琳 生 女 不 生 男 時 襲來 的 失望 ， 像 一 隻 看 不 見 的 手 打 了 一 拳 似的 打擊 著 他 ， 而 這 一 拳 多少 壓制 了 一點 他 的 妄自尊大 。 他 仍舊 相信 上帝 隨時 可以 從 風 中 或 雲 中 顯身 ， 但 他 不再 要求 親眼 目睹 。 他 寧可 為 此 禱告 。 有時 他 全然 懷疑 ， 以為 上帝 已 捨棄 世界 。 他 抱怨 自己 命運 不濟 ， 不 曾 生 在 更 單純 、 更 甜蜜 的 時代 ， 那時 在 天空 裡 某 種 怪雲 的 召喚 之下 ， 人們 便 離開 他們 的 土地 和 老家 ， 走到 曠野 去 ， 創造 新 的 民族 。 當 他 日以繼夜 地 工作 ， 以 增進 他 農場 的 產量 、 擴大 他 的 田產 時 ， 他 恨不能 將 他 無 休止 的 精力 用 之於 建築 廟堂 、 殺戮 異端 ， 以及 一般 的 發揚光大 上帝 在 世間 名聲 的 工作 。 這 便是 傑西 所 渴望 的 ； 而且 當時 他 也 渴望 別的 東西 。 他 在 美國 內戰 後 長大成人 ， 像 他 那 個 時候 的 所有人 一樣 ， 他 曾經 接觸到 新 工業 主義 萌芽 那 幾 年 裡 在 國內 起著 作用 的 那 種 深刻 影響 。 他 開始 購買 機器 ， 用 這些 機器 他 可以 僱用 較少 的 人 做好 農場 工作 ， 有時 他 也 想到 ， 假使 他 年輕 一點 ， 他 會 全盤 放棄 農場 ， 在 溫士堡 創立 製造 機器 的 工廠 。 傑西 養成 了 閱讀 報刊 的 習慣 。 他 發明 用 鐵絲 做成 籬笆 的 機器 。 他 朦朧 地 認識到 ： 他 常 在 自己 心 中 培養 的 那 種 古代 、 古地 的 氣氛 ， 跟 別人 腦子 裡 方興未艾 的 東西 是 格格不入 的 。 世界史 上 最 物質 主義 的 世紀 的 開端 ， 正在 對 上帝 的 子民 傑西 顯出 面目 來 ， 就 像 對 他 周圍 的 人們 顯出 面目 一樣 。 在 這 個 世紀 裡 ， 戰爭 可以 不 藉 愛國 主義 而 發動 ， 人們 會 忘掉 上帝 而 只 注意 道德 標準 ， 爭奪 權力 的 雄心 會 取代為 人 服務 的 意願 ， 在 人類 巧取豪奪 的 可怕 魯莽 的 潮流 下 ， 美 會 被 遺忘 殆盡 。 他 內心 貪婪 ， 要 想 賺錢 賺 得 比 經營 農場 更 快 。 他 不止 一 次 跑到 溫士堡 去 和 他 的 女婿 約翰．哈代 談起 這 件 事 。 「 你 是 一 個 銀行家 ， 你 將 遇到 我 從來 碰 不 到 的 好 機會 ， 」 他 說道 ， 他 的 眼睛 閃閃 生光 。 「 我 始終 想 著 這 件 事 。 偉大 的 事業 將 在 國內 創辦 起來 ， 可以 賺到 的 錢 ， 比 我 夢想 過 的 還要 多 。 你 正 身歷其境 。 我 真 巴望 我 能 年輕 些 ， 也 遇到 你 的 好 機會 。 」 傑西 ． 本特利 在 銀行 辦公室 內 往來 蹀躞 ， 說話 之 際 ， 愈來愈 興奮 了 。 他 的 一生 中 一度 遇上 癱瘓 的 危險 ， 因而 他 的 左 半 邊 身體 仍舊 不大 靈活 。 他 說話 時 ， 左 眼皮 抽搐 。 後來 ， 驅車 回家 的 時候 ， 黑夜 來臨 ， 星星 出現 ， 他 更加 難以 重溫舊時 的 感情 了 ， 他 也 不 太 能 感覺到 某 個 親密 的 現身說法 的 上帝 就 在 他 頭頂 天空 中 ， 隨時 可以 伸出 手 來 ， 撫摩 他 的 肩膀 ， 指點 他 去 完成 某 種 英雄 的 工作 。 傑西 心 裡 老是 想 著 報章 雜誌 上 讀到 的 文章 ， 想 著 做 買賣 的 精明人 發財 不 費 吹灰之力 。 對 他 說來 ， 孩子 大衛 的 到來 ， 大大 有助於 他 以 更新 的 力量 恢復 舊 的 信仰 ； 在 他 看來 ， 彷彿 上帝 終於 垂愛 於 他 了 。 至於 住在 農場 上 的 孩子 ， 生活 開始 以 成千 的 新鮮 而 愉快 的 方式 ， 對 他 顯示 其 面目 。 他 周圍 的 人們 溫和 的 態度 ， 使 他 文靜 的 本性 開朗 了 ， 而 他 也 祛除 了 他 一向 對待 人 的 半 是 怯弱 、 逡巡不前 的 態度 。 當 他 長長 一 整 天 在 馬廄 、 田野 裡 闖來闖去 ， 或是 跟 他 外祖父 坐 在 車子 上 奔波 於 幾 個 農場 之後 ， 當 夜間 上床 睡覺 時 ， 他 要 擁抱 屋 裡 每 一 個 人 。 如果 每 夜 坐 在 他 床 旁 地板 上 的 婦人 謝莉 ． 本特利 沒 立刻 出現 的話 ， 他 便 走到 樓梯 頭 上 去 叫喊 ， 他 年輕 的 聲音 在 那 寂靜 久 已 成為 傳統 的 窄狹 走廊 裡 鳴響 著 。 他 在 早晨 醒來 ， 一動不動 地 躺 在 床 上 ， 透過 窗子 傳過來 的 聲音 ， 使 他 滿心 歡喜 。 他 想起 在 溫士堡 宅子 裡 過 的 生活 ， 想起 常 使 他 發抖 的 、 他 母親 的 憤怒 的 聲音 ， 便 不寒而慄 。 在 鄉下 ， 一切 聲音 都 是 愉快 的 。 他 在 黎明 醒來 的 時候 ， 屋 後 的 禾場 也 醒來 了 。 人們 在 屋子 裡 走動 。 傻 大姐 艾麗莎．斯托頓 被 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