委 灰塵 ， 此 鼓 亦 當 遭 擊掊 。 傳聞 九鼎 淪泗 上 ， 欲 使 萬夫 沈水取 。 暴君 縱 欲 窮 人力 ， 神物 義 不 汙 秦垢 。 是 時石鼓 何處 避 ， 無 乃 天公令 鬼守 。 興亡 百變物 自閒 ， 富貴 一朝 名不朽 。 細思 物理 坐 歎息 ， 人生 安得 如 汝壽。 （ 蘇詩 __UNDEF__ 3: __UNDEF__ 1632 - 37 ） 這 一 首 長達 四百二十 字 的 七言古詩 ， 是 〈 鳳翔八觀 〉 中 的 超級 長 詩 。 蘇軾 用 這麼多 的 字 來 形容 一 套 石鼓 ， 不 是 表示 十 個 石鼓 有 特別 優美 的 外觀 或 造型 ， 而是 表示 它們 有 異常 悠長 的 歷史 淵源 。 歐陽修 的 《 集古錄 》 說 它們 是 周宣王 時代 的 石鼓 與 刻字 ， 現代 學者 把 它們 定為 秦代 的 遺物 ， 無論 它們 是 周代 還是 秦代 的 作品 ， 都 可 說 是 源遠流長 。 詩 的 開頭 「 冬 十二月 歲 辛丑 」 是 散文 的 句法 ， 指出 蘇軾 參觀 石鼓 的 時間 ， 就 詩意 或 詩情 來 說 ， 不 是 特別 醒人眼目 的 妙語 ， 蘇軾 用 平淡無奇 的 陳句 來 描述 石鼓 之 行 ， 意味 著 石鼓 外觀 或 造型 都 不 甚起眼 ， 甚至 可 說 是 淡 而 寡味 。 第二 句 「 我 初 從 政見 魯叟 」 指出 石鼓 當時 存放 在 鳳翔 的 孔廟 中 ， 蘇軾 不 直接 說 石鼓 存放 之 處 ， 卻 婉轉 的 說 他 見到 了 孔子 ， 言下之意 是 他 寫 詩 的 重點 不只 是 在 古代 玩物 的 外觀 造型 ， 而是 石鼓 所 代表 的 象徵 意義 ─ 儒家 治國 的 理想 。 蘇軾 試 著 讀 石鼓 上 的 文字 ， 但是 絕大部分 都 讀 不 出來 ， 「 欲 讀嗟 如 箝 在 口 」 ， 十 個 字 中 只 認得 一兩 個 ， 「 時 得 一二 遺八九 」 。 蘇軾 自己 在 詩 的 註 中 說 ， 石鼓 全部 的 刻文 他 只 看 得 懂 「 我 車 既 攻 ， 我 馬 既 同 ， 其 魚 維 何 ， 維 鱮維鯉 ， 何以 貫 之 ， 維 楊維柳 」 六 句 話 。 為 襯托出 石鼓 文字 艱難 的 程度 ， 蘇軾 在 〈 石鼓歌 〉 中 的 遣詞 用 字 也 變 得 相當 艱澀 ， 譬如 「 隱瘢胝 」 就 不 是 一般 常用 的 詞句 。 再 加上 詩 中 引用 為數 甚多 的 典故 ， 全 詩 變 得 幾乎 跟 石鼓刻文 一般 難 讀 。 蘇軾 藉著 難度 高 的 詩篇 來 描繪 晦澀 的 石鼓 文字 ， 似 在 同時 暗示 除非 學有專精 的 學者 ， 一般人 很 難 從 石鼓 處 得到 美妙 的 心靈 感應 。 這 篇 詩 最 不尋常 的 地方 是 在 它 的 結尾 ， 當 蘇軾 說到 秦始皇 在 動用 全 國 人力 收尋 九鼎 與 石鼓 失敗 以後 ， 石鼓 霍然 由 一般 沒有 生命 的 古董 變成 了 百折不撓 對抗 暴政 的 精神 象徵 ， 「 暴君 縱 欲 窮 人力 ， 神物 義 不 汙 秦垢 。 是 時石鼓 何處 避 ， 無 乃 天公令 鬼 守 。 」 而 這 種 對抗 暴政 的 精神 顯然 得到 鬼神 的 祝福 而 能 在 中國 歷史 上 一直 傳承 下去 ， 「 興亡 百變物 自閒 ， 富貴 一朝 名 不朽 。 」 蘇軾 希望 他 一生 的 成就 不 是 取得 富貴 ， 而是 發揚 對抗 暴政 的 精神 ， 因為 富貴 沒有 不朽 的 價值 ， 只有 對抗 暴政 實行 濟世 助民 的 理想 ， 方 具 如同 石鼓 一般 永恆 的 價值 ， 「 細思 物理 坐 歎息 ， 人生 安 得 如汝壽 。 」 這 首 詩 表面 上 似乎 在 詠物 ， 實質 上 其實 在 歌詠 濟世 助民 對抗 暴政 的 精神 。 〈 鳳翔八觀 〉 中 的 另外 一 首 〈 王維吳道子 畫 〉 闡釋 蘇軾 對 繪畫 的 看法 ， 他 把 繪畫 基本 上 分成 兩 大 類 ， 一 是 著重 繪畫 技巧 的 畫 ， 蘇軾 稱 它 為 畫工 的 畫 ， 一 是 超越 繪畫 技巧 的 畫 ， 俗稱 文人畫 ， 而 文人畫 的 境界 要 比 畫工 的 畫 更 有 藝術 價值 ： 王維吳道子 畫 何處 訪 吳畫 ？ 普門 與 開元 。 開元 有 東塔 ， 摩詰留 手痕 。 吾 觀 畫品 中 ， 莫如 二 子尊 。 道子 實 雄 放 ， 浩如 海波 翻 。 當 其 下手 風雨 快 ， 筆 所 未 到 氣 已 吞 。 亭亭 雙林 間 ， 彩暈 扶 桑暾 。 中 有 至 人 談 寂滅 ， 悟 者 悲涕迷 者 手 自捫 。 蠻君 鬼伯 千萬萬 ， 相排 競進 頭 如 黿 。 摩詰本 詩 老 ， 佩芷 襲 芳蓀 。 今 觀 此 壁畫 ， 亦 若 其 詩 清 且 敦 。 祇園 弟子 盡 鶴骨 ， 心 如 死灰不復 溫 。 門 前 兩 叢 竹 ， 雪節 貫霜根 。 交柯 亂 葉動 無數 ， 一一 皆 可 尋 其 源 。 吳生 雖 妙絕 ， 猶 以 畫工論 。 摩詰 得 之 於 象 外 ， 有如 仙翮 謝籠樊 。 吾 觀 二 子 皆 神俊 ， 又 於維 也 斂衽無間 言 。 （ 蘇詩 __UNDEF__ 3: 1641 - 43 ） 他 把 吳道子 的 畫 放 在 畫工 一 項 下邊 ， 「 吳生 雖 妙絕 ， 猶 以 畫工 論 」 ， 而 把 王維 的 畫 說成 是 能 捕捉 意象 以外 的 精神 的 畫 ， 「 摩詰 得 之 於 象 外 ， 有如 仙翮 謝籠 樊。 」 蘇軾 雖然 同時 讚揚 吳道子 和 王維 兩 個 人 的 畫 ， 但是 他 對 王維 的 畫 顯然 更為 推崇 。 〈 鳳翔 八觀 〉 中 的 〈 維摩 像 唐楊惠之 塑 在 天柱寺 〉 藉著 維摩詰 的 塑像 來 表達 他 對 佛教 的 看法 。 維摩詰 簡稱 維摩 ， 是 一 個 印度 有名 的 佛教 居士 ， 深通 佛法 ， 而且 相傳 有 超人 的 法力 ： 昔 者 子 輿病 且 死 ， 其 友子祀 往問 之 。 跰郞鑒井 自 歎息 ， 造物 將 安 以 我 為 。 今 觀 古 塑維摩像 ， 病骨 磊嵬 如 枯龜 。 乃 知 至 人 外 生死 ， 此 身 變化 浮雲 隨。 世人 豈不 碩 且 好 ， 身 雖 未 病心 已 疲 。 此 叟神 完 中 有恃 ， 談笑 可 卻 千熊羆 。 當 其 在 時 或 問法 ， 俯首 無 言心 自知 。 至今 遺像 兀 不 語 ， 與 昔 未 死 無 增虧 。 田翁里婦 那 肯顧 ， 時 有 野鼠 銜 其 髭 。 見 之 使 人 每 自失 ， 誰 能 與 詰 無言 師 。 （ 蘇詩 __UNDEF__ 3: 1643 - 44 ） 這 首 詩 表面 上 看 似乎 是 在 頌揚 維摩詰 傳說 中 能 外 生死 ， 具有 不尋常 的 法力 ， 但是 詩 中 的 意象 與 文字 卻 暗含 諷刺 與 質疑 的 意思 。 首先 ， 蘇軾 用 「 病骨 磊嵬 如 枯龜 」 來 形容 維摩詰 的 塑像 ， 給 讀者 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