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,931 in text YL20141354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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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 了 幾 步 , 像 個 拿 著 放大鏡 的 偵探 一般 , 又 告訴 我 說 : 「 你 看 , 這 隻 熊 走 的 是 下坡 的 方向 。 」 他 指向 我們 行進 的 獸徑 前方 。 我 仍然 看 不 出來 , 心 中 不禁 斟酌 : 該不該 相信 他 的 話 ? 同時 也 擔心 , 連 這 個 痕跡 都 無法 辨識 , 會不會 讓 他 懷疑 我 真 有 能力 做 熊 的 研究 ? 我們 在 檢視 一 個 月 前 設置 的 五 個 黑熊 餌食站 ﹡ 時 , 意外 發現 黃麻 吊橋 下溪 旁 掛 餌食 的 山龍眼 樹幹 上 , 有 數 條 深深 的 熊爪痕 。 我 端詳 這 痕跡 , 至少 有 一 個 星期 之 久 了 。 這 是 此 次 暑假 期間 設置 餌食站 中 , 唯一 有 熊跡 的 紀錄 ! 這 個 發現 , 大大 振奮 了 我 的 信心 。 在 瓦拉米 山屋 的 兩 晚 , 本 以為 話 不 多 的 大哥 , 在 幾 杯 米酒 下肚 之後 ( 不 知道 是 因為 酒精 的 效應 , 還是 飯 後 放鬆 了 的 緣故 ) , 話匣子 一 開 , 忽然 變成 了 另 一 個 人 。 此時 , 他 像 個 滿腹經綸 的 老道 說書 者 、 又 像是 個 在 布農族 打耳祭 慶典 上 誇耀 狩獵 戰功 的 英勇 獵人 , 滔滔不絕 地 說起 各 種 野生 動物 的 生態 習性 、 傳統 布農族 狩獵 的 風俗 習慣 , 還 有 他 和 父親 奔馳 於 山野 間 的 過去 種種 。 他 神采奕奕 , 完全 不 似 白天 時 的 沉默 拘謹 , 平常 偶爾 會 因 一時 找 不 到 正確 措辭 而 停頓 的 國語 , 此時 也 如 行雲流水 般 , 揮灑 自在 。 他 好像 已經 進入 了 另 一 個 時空 。 我 趕忙 摸出 筆記本 , 在 昏暗 的 燈光 下 , 記下 他 的 話 — — 這 是 可以 確認 我們 真正 所 處 時空 的 唯一 依據 。 大哥 說 , 布農族 稱 黑熊 為 「 Dumad 」 , 有 兩 則 流傳 已 久 的 黑熊 傳說 : 首先 是 黑熊 與 雲豹 的 故事 。 很 久 以前 , 黑熊 與 雲豹 ( Wuganaf ) 是 好兄弟 。 有 一 天 , 二 人 決定 在 彼此 的 身 上 畫上 漂亮 的 圖案 。 首先 , 老大 黑熊 認真 地 為 雲豹 塗上 美麗 的 斑紋 。 然而 , 輪到 雲豹 時 , 雲豹 因為 懶惰 , 將 黑熊 的 全 身 塗 得 黑黑 之後 , 只 在 胸 前 畫 了 一 個 新月形 的 白斑 。 黑熊 沒有 看到 胸 前 的 斑紋 , 只 看到 黑漆漆 的 身體 , 十分 生氣 , 於是 追趕 雲豹 。 還好 雲豹 反應 快 , 迅速 逃跑 了 , 黑熊 追不上 。 自此 以後 , 牠倆 就 翻臉 了 。 雲豹 小弟 在 愧歉 之餘 , 每逢 捕獲 獵物 時 , 經常 只 吃 內臟 , 而 將 剩餘 的 獵物 屍體 留給 黑熊 大哥 。 另 一 個 故事 則 跟 小米 有關 。 以前 的 小米 一 株 只 長 一 粒 米 。 每 次 煮飯 時 , 只 需要 取 一 粒 小米 , 便 可以 讓 全 家 吃飽 。 有 一 天 , 一 個 布農族 的 懶媳婦 , 居然 一 次 把 家 裡 所有 的 小米 都 拿去 煮掉 了 , 結果 整 個 房子 都 是 小米 , 所有 的 人 和 動物 怎麼 吃 也 吃 不 完 , 最後 只有 靠 黑熊 和 蜜蜂 才 把 小米 吃光光 。 小米 被 吃完 後 , 那 主人 再 也 不 敢 住 原來 的 房子 , 便 在 旁邊 再 蓋 一 間 房子 住 , 而且 每 年 都 要 祭拜 那 間 舊 房子 。 這 傳說 與 布農族 的 吃 熊肉 禁忌 有關 : 吃 熊肉 時 , 不可以 和 小米 、 蜂蜜 或 其他 甜食 一起 吃 。 二十四日 清晨 六點 , 不 知道 是 猴群 的 吼叫聲 還是 鬧鈴聲 把 我 吵醒 了 。 這時 , 大哥 正 站 在 瓦拉米 山屋 的 屋頂 上 , 用 對講機 聯絡 南安 遊客 中心 。 得到 的 消息 與 昨晚 差不多 , 兩 、 三 天 後 , 有 一 個 颱風 將 直 撲 台灣 。 早餐 時 , 我們 面色 凝重 地 討論 行程 。 大哥 認為 , 原定 前往 的 大分地 偏路 遙 , 途中 尚 有 多 處 需要 涉水 而 過 , 單程 起碼 費時 兩 天 , 若 出 狀況 , 不 容易 及時 應變 。 所以 , 他 建議 改往 瓦拉米 北岸 的 阿不郎 , 那兒 是 他 父親 移居 平地 前 居住 的 地方 , 黑熊 還 不少 , 如果 遇到 不妙 情況 , 可以 在 一 天 內 衝下山 。 我 不 多話 地 聽 著 他 的 分析 , 雖然 實在 想 去 大分 , 最後 仍 是 尊重 他 的 意見 。 志工 俊達 因為 腳踝 扭傷 , 不宜 長途 翻山越嶺 , 又 怕 拖累 隊伍 , 於是 和 另 一 位 志工 嵩慶 決定 今日 先行 下山 , 我們 其他 三 人 則 前往 阿不郎 。 不 識字 的 百科全書 離開 山屋 , 我們 沿著 小 山稜 下 切 至 拉庫拉庫 溪谷 。 一 路 上 , 大哥 會 在 樹幹 砍下 一 片 樹皮 當作 記號 , 我們 也 看到 了 前人 留下 的 相同 舊 路標 。 每 到 一 處 落腳 休息 的 片刻 , 大哥 常 會 消失 幾 分鐘 , 甚至 一 、 二十 分鐘 。 起初 以為 他 只是 找 地方 上廁所 , 後來 才 知道 大哥 一 則 前去 探 路 、 了 解 路況 、 尋找 好 走 的 路 ; 二 則 是 到處 看看 、 發掘 新 事物 ( 比如 鹿角 ) , 了解 地形 及 地貌 。 於是 , 我 也 學 著 跟 在 他 後頭 到處 走走 , 經常 會 發現 一些 驚喜 , 比如 動物 的 活動 痕跡 、 骨骸 , 也 藉 此 和 他 聊天 。 大哥 走 在 前頭 , 清除 路障 , 遇到 不 好 走 的 地方 , 會 停下來 告訴 下 一 個 人 要 怎麼 走 才 安全 , 然後 目不轉睛 地 盯 著 那 個 步步為營 的 人 , 直到 大家 都 跟上 了 , 再 繼續 前進 。 接近 溪谷 時 , 大哥 又 停下來 , 指 著 地面 上 乾枯 的 樹枝 說 : 「 這 是 熊 爬 樹 折斷 的 。 」 我 抱 著 「 他 怎麼 知道 」 的 疑問 , 察看 附近 的 青剛櫟 及 台灣 雅楠 的 樹幹 , 果真 發現 黑熊 的 爪痕 。 即使 我 相信 原住民 生態 知識 的 價值 , 但 真正 和 它 正面 接觸 時 , 我 才 發現 , 自己 的 邏輯 和 這 近 十 年 來 所 受 的 科學 訓練 , 在 這 片 依 自然 法則 運作 下 的 叢林 , 以及 非科學 、 非主流 範疇 的 大哥 面前 , 正 受 著 嚴苛 的 挑戰 與 考驗 。 大哥 所有 的 狩獵 技能 , 都 是 從 小時 和 老人 學來 的 。 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