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常 美麗 的 三十多 歲 女士 ， 頭髮 發亮 ， 穿著 合身 牛仔褲 。 她 告訴 年輕 的 會眾 ， 好好 想 一 想 ， 自己 能夠 對 誰 造成 影響 。 她 看起來 無須 努力 就 很 完美 ， 她 像 大部份 女性 講 者 一樣 ， 會 說 一些 否定 自己 的 笑話 。 她 說 ， 住在 郊區 的 媽媽 們 不 喜歡 她 （ 「 她們 不 喜歡 我 都 不 洗 我 的 頭髮 ！ 」 ） ； 咖啡師 也 不 喜歡 她 （ 「 我 總是 搞 不 清楚 要 點 什麼 ！ 」 ） ； 都會 專業 人士 也 不 喜歡 她 （ 「 他們 好 潮 喔 ！ 」 ） ； 死亡 也 不 喜歡 她 。 「 如果 我 看到 一 個 人 要 死 了 ， 我 就 想說 ： 『 噓 … 永別 了 … 我 真 抱歉 … 你 嚇到 我 了 … … 』 」 她 臉 上 露出 大大 的 微笑 ， 觀眾 大笑 。 大齋期 快 結束 了 ， 仍然 可以 把 死亡 當做 笑話 講 。 我 正在 面對 死亡 。 教會 要求 所有 信徒 ， 在 大齋期 的 四十 天 裡 ， 像 我 一樣 的 直視 死亡 。 我們 是 結實 的 肉體 ， 卻 也 是 灰燼 。 Pulvis es , et in pulverem reverteris .
 
   我們 來自 灰燼 ， 也 將 歸於 灰燼 。 「 大家 都 在 大齋期 慶祝 復活節 。 」 我 咬緊 牙根 ， 對 朋友 哭 著 說 。 我 正 朝著 懸崖 走過去 ， 期望 當 我 走到 懸崖 邊緣 時 ， 那裡 已經 築 了 橋 。 在 我 到達 之前 ， 化療 、 免疫 治療 、 神聖 療癒 ， 需要 發生 效果 。 主 啊 ， 請 幫 我 築 一 座 橋 。 我 坐 在 朋友 雷 的 對面 ， 他 是 一 位 小兒 癌症 專家 。 他 每 天 和 小孩 及 家長 談 腫瘤 、 白血球數 、 所 餘 壽命 。 他 是 墓牧 者 ， 照顧 被 癌症 帶到 屠宰場 的 小 羔羊 。 當 我 看 著 他 ， 我 看到 一 個 人 的 決心 ， 明知 自己 可能 戰敗 ， 卻 絕不 放棄 。 他 每 天 和 病患 的 父母 對話 ， 直視 著 他們 的 眼睛 說 ： 「 還 有 希望 」 或 「 我 很 遺憾 」 。 他 知道 ， 讓 世界 崩頹 的 感覺 如何 。 他 第一 次 坐 在 我 的 長廊 上 時 ， 我 剛剛 拿到 診斷 ， 醫生 認為 我 只 剩 一 個 月 可以 活 了 。 我 的 家人 都 來到 家 裡 ， 大家 忙著 洗衣服 、 煮 雞湯 ， 疲倦 地 試圖 拯救 世界 。 沒有 人 能夠 真正 為 我 做 些 什麼 ， 所以 他們 就 做 了 一切 事情 。 有的 人 一直 摺 被單 ， 或是 檢查 我 的 藥物 ， 或是 塞滿 我 的 冰箱 。 我 媽媽 買 了 一 大 堆 口罩 給 大家 戴 ， 而 我 則 是 用 我 剩餘 的 時光 試圖 說服 他們 不 需要 戴 。 我 全身 裹 著 毯子 ， 坐 在 長廊 上 ， 雷 從 圍籬 那邊 冒出 頭 來 ， 帶 著 頑皮 的 微笑 。 他 帶 了 兩 瓶 昂貴 紅酒 ， 幫 每 個 人 倒 了 一 杯 ， 包括 我 — 我 身體 裡 有 巨大 的 肝 腫瘤 ， 可能 除了 水 之外 ， 什麼 也 不應該 喝 。 我 為 此 愛 他 。 他 坐到 我 身邊 ， 我們 兩 個 就 像 一 個 只有 我們 專屬 的 俱樂部 ， 然後 他 轉身 面對 我 的 父母 。 他 說 ： 「 真 遺憾 發生 這樣 的 事 ， 這 真是 糟糕 。 」 我 的 爸 媽 看 了 他 一下 ， 眨 著 眼睛 。 我 想 ， 他們 應該 是 很 吃驚 吧 。 聽 多 了 專業 人士 和 面對 危機 的 人 說話 的 口氣 ， 我 稱 之 為 「 談判 專家 的 中立 」 （ Hostage Negotiator Neutral ） ， 就 像 他 正 對 想要 跳樓 的 人 說 ： 「 別 跳 ！ 」 時 ， 暗示 著 屋 裡 全部 的 人 都 缺乏 心智 能力 。 醫生 總是 這麼 對 我 說話 ， 在 告訴 我 重要 資訊 時 ， 他們 的 口氣 和 用詞 卻 透露出 ， 他們 只是 在 告訴 我 某 個 角度 的 真相 ， 以 防止 我 跳樓 。 「 我們 可以 嘗試 幾 個 做法 」 通常 意味 著 「 沒 希望 了 ， 但是 我 想 我們 可以 延長 妳 的 衰退 」 ； 「 我們 可以 專注 在 如何 讓 妳 感到 舒適 」 總是 等於 「 我們 放棄 了 」 ， 從來 沒有 人 一 開始 就 說 實話 。 「 真 糟糕 。 」 雷 又 說 一 次 。 這 是 實話 ， 但是 讓 人 覺得 很 奇怪 。 他 繼續 說 ： 「 跟 你們 說說 我 知道 的 吧 。 」 他 開始 跟 我 的 家人 說明 ， 癌症 研究 有 很多 新 的 發展 ， 而 我們 需要 保持 一定 的 心態 。 我們 應該 將 「 療癒 」 和 「 死亡 」 的 想法 拋諸 腦 後 ， 反而 應該 思考 的 是 ， 如何 讓 我 從 一 個 好 的 結果 到 另 一 個 好 的 結果 。 他 說 得 越 多 ， 我 越 明白 我 爸 媽 臉 上 的 表情 — 希望 。 這 就 是 為什麼 我 有時候 會 把 困難 的 問題 留給 雷 ， 他 會 告訴 我 真話 。 現在 ， 我們 坐 在 同 一 個 地方 ， 他 曾經 在 這裡 面對 我 哀傷 的 父母 。 這 次 也 有 一 瓶 打開 的 紅酒 ， 時間 到 了 。 我 問 ： 「 死 的 時候 會不會 痛 ？ 我 是 說 ， 在 醫院 裡 。 」 他 安靜 了 一會兒 。 「 不會 … … 」 他 終於 開口 說道 ， 「 不會 真的 痛 ， 我 是 說 ， 沒 那麼 痛 。 」 他 已經 答應 過 我 ， 如果 我 奮力 一 戰 ， 如果 我 同意 使用 任何 藥物 ， 承受 任何 副作用 的話 ， 他 會 讓 我 在 臨終 前 盡量 感到 舒適 。 我 沒有 告訴 過 任何 人 ， 但是 我 有時候 會 想 ， 我 還 能 承受 副作用 、 針頭 、 別人 臉 上 的 表情 多久 ？ 他 問 ： 「 妳 還好 嗎 ？ 」 「 嗯 ， 還好 。 除了 每 天 十 分鐘 之外 ， 我 還好 。 」 其他 人 會 就此打住 。 他 小心翼翼 地 望 著 我 ， 「 那 是 什麼 感覺 ， 那 十 分鐘 ？ 」 我 知道 我 正在 和 一 個 和 我 一樣 ， 知道 那 十 分鐘 是 什麼 樣子 的 人 說話 。 他 看過 那 十 分鐘 的 各 種 模樣 。 尖叫 的 孩子 ； 懇求 停止 一切 的 孩子 ； 擁抱 絨毛 玩偶 ， 要求 媽媽 陪 他 躺下 的 孩子 。 青少年 會 捶 著 他們 的 枕頭 問 ： 長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