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 明確 的 證據 ： 這 是 一 段 被 捨棄 的 過去 ， 就 像 一 塊 骨頭 化石 出現 在 不應該 出現 的 地層 ， 進而 毀掉 一 個 地質 理論 。 如果 他 可以 找到 方法 將 證據 公諸於世 ， 讓 大家 知道 其 重要性 ， 那麼 就 能 把 黨 徹底 摧毀 。 溫斯頓 直接 開始 工作 。 他 一 發現 那 張 照片 是 什麼 、 代表 什麼 意思 之後 ， 就 拿 另 一 張 紙 把 照片 蓋住 。 幸好 他 把 報紙 展開 的 時候 ， 從 電屏 的 角度 看去 ， 照片 是 顛倒 的 。 他 把 寫字板 放 在 膝 上 ， 將 椅子 往後 挪 ， 這樣 才 能 盡可能 拉長 與 電屏 間 的 距離 。 要 面無表情 並 不 困難 ， 只要 努力 控制 的話 ， 呼吸 也 能 保持 平穩 ， 但是 你 無法 控制 自己 的 心跳 ， 而 電屏 是 相當 敏感 的 ， 就 連 心跳聲 都 能 聽見 。 他 自忖 時間 應該 過 十 分鐘 了 ， 在 這 當中 他 一直 飽受 折磨 ， 害怕 會 突然 出 什麼 意外 ， 例如 突然 又 來 一 份 文件 飛過 他 的 桌子 ， 那 他 一定 會 被 發現 有異 。 然後 ， 他 沒有 掀開 蓋住 照片 的 那 張 紙 ， 就 直接 把 照片 跟 幾 張 廢紙 一起 丟進 記憶洞 裡 ， 也許 不用 到 一 分鐘 ， 照片 就 會 化為 灰燼 。 那 已經 是 十 、 十一 年 前 的 事 了 ， 如果 是 今天 ， 他 可能 會 把 照片 留下來 。 他 覺得 好 奇怪 ， 他 曾經 把 那 張 證據 拿 在 手 裡 ， 即使 是 現在 他 還是 覺得 這 件 事 有 重大 的 意義 ， 即使 那 張 照片 以及 照片 裡 所 記錄 的 事件 只 能 存在 記憶 中 。 他 想 ， 這 份 證據 能夠 存在 ， 即使 現在 已經 消失 了 ， 是 不 是 代表黨 對 過去 的 管制 沒有 那麼 強 了 呢 ？ 不過 到 了 今天 ， 就算 有 辦法 把 那 張 照片 從 灰燼 中 恢復 原狀 ， 可能 也 稱不上 是 證據 了 。 在 他 發現 那 張 照片 的 時候 ， 大洋國 已經 沒有 跟 歐亞國 打仗 了 ， 而 那 三 個 死去 的 男人 一定 是 將 國家 機密 出賣給 東亞國 的 密探 。 從 那 之後 還 有 其他 更動 ︱ 兩 個 ？ 還是 三 個 ？ 他 記 不 得 多少 個 了 。 他們 的 認罪 自白 很 可能 不斷 被 重寫 再 重寫 ， 直到 原始 的 真相 和 日期 已經 不再 重要 了 。 過去 不 只 是 改變 了 ， 而且 不斷 在 改變 ， 而 如同 噩夢 一般 不斷 折磨 他 的 是 ， 他 從來 就 無法 完全 了 解 為什麼 要 進行 這樣 大規模 的 欺騙 ， 他 很 清楚 捏造 不實 的 過去 會 有 什麼 立即 的 好處 ， 但 卻 不 明白 其 最終 的 動機 是 什麼 。 他 又 拿起 筆 寫下 ： 我 知道 怎麼 回 事 ： 因為 我 不 知道 為什麼 。 他 心想 ， 以前 自己 也 這樣 想 過 好多 次 ， 他 是 不 是 瘋 了 ？ 也許 ， 所謂 的 瘋子 不過 是 因為 只有 他 一 人 才 知道 真相 。 曾經 ， 相信 地球 繞 著 太陽 走 的 人 會 被 說成 是 瘋子 ， 而 到 了 今天 ， 相信 過去 不能 改變 的 人 才 是 瘋子 。 也許 只有 他 這麼 相信 ， 而 如果 只有 他 一 人 ， 那 他 就 是 個 瘋子 。 但是 變成 瘋子 的 想法 並 不會 很 困擾 他 ， 恐怖 的 是 ， 可能 他 也 錯 了 。 他 拿起 那 本 兒童 的 歷史 課本 ， 看 著 卷頭 的 老大哥 插畫 ， 那 雙 蠱惑 人心 的 眼睛 直視 著 自己 。 那 種 感覺 就 好像 有 股 巨大 的 力量 從 你 頭 上 壓下來 ， 鑽進 你 的 腦殼 ， 不斷 敲擊 你 的 大腦 ， 讓 你 嚇 得 捨棄 信念 ， 幾乎 是 逼 著 你 否認 自己 意識到 的 證據 。 到 最後 ， 黨 會 告訴 大家 二 加 二 等於 五 ， 而 你 也 得 相信 。 他們 遲早 一定 會 做出 宣示 ， 處在 他們 那樣 的 位置 ， 他們 的 思考 邏輯 會 驅使 他們 這麼 做 ， 不僅僅 是 經驗 的 可靠性 ， 就 連 物質 世界 中 的 真實 是否 存在 ， 都 會 被 他們 的 思想 哲學 巧妙 地 否決掉 ， 異端 思想 中 的 異端 思想 反而 成為 常識 。 讓 人 害怕 的 並 不 是 他們 會 因為 你 想法 不同 而 殺掉 你 ， 而是 他們 可能 是 對 的 ， 畢竟 ， 我們 怎麼 知道 二 加 二 就 是 四 呢 ？ 或者 重力 是 怎麼 作用 的 ？ 或者 過去 是 無法 改變 的 嗎 ？ 如果 過去 和 物質 世界 只 存在 於 我們 的 心智 中 ， 如果 心智 是 可以 控制 的 ， 那 又 會 如何 呢 ？ 不 ！ 溫斯頓 的 勇氣 好像 突然 壯大 了 起來 ， 他 的 腦海 中 掠過 歐布萊恩 的 臉 ， 但 並 不 是 因為 看到 什麼 明顯 的 連結 才 想起 他 。 他 知道 ， 他 比 之前 更加 確定 ， 歐布萊恩 跟 他 有 同樣 想法 ， 他 的 日記 是 為 歐布萊恩 寫 的 ， 是 寫給 歐布萊恩 的 ， 就 好像 一 封 永遠 寫 不 完 的 信 ， 也 沒有 人 會 讀到 ， 但 卻 是 寄給 某 個 人 的 ， 因此 這 封 信 就 有 了 意義 。 黨 告訴 你 不能 相信 自己 的 眼睛 和 耳朵 ， 這 是 他們 最終 ， 也 是 最 重要 的 命令 。 他 的 心情 無比 沉重 ， 想到 自己 要 對抗 的 力量 集結 在一起 是 多麼 強大 ， 想到 內黨 的 知識 份子 要 在 辯論 中 擊潰 他 是 多麼 容易 ， 他們 會 提出 狡猾 的 論點 ， 他 可能 連 聽懂 都 有 困難 ， 更 遑論 要 回應 。 可是 他 才 是 對 的 ！ 他們 錯 了 ， 他 才 是 對 的 ， 他 得 為 顯而易見 、 連 笨蛋 都 會 懂 的 真相 辯護 ， 真理 是 愈 辯 愈 明 ， 他 要 緊抓 著 這 一 點 ！ 物質 世界 確實 存在 ， 而 自然 法則 不會 改變 ， 石頭 是 硬 的 、 水 是 溼 的 、 沒有 支撐物 的 物體 會 往 地心 掉落 。 他 抱 著 自己 是 在 跟 歐布萊恩 說話 的 感覺 ， 同時 也 是 提出 一 條 重要 的 公理 ： 自由 就 是 有 說出 二 加 二 等於 四 的 自由 ， 如果 能 得到 這樣 的 自由 ， 一切 都 沒 問題 了 。 88 從 通道 底 的 某 個 地方 飄來 烘焙 咖啡 的 香味 ， 是 真正 的 咖啡 ， 不 是 勝利牌 咖啡 ， 香味 飄到 街 上 來 了 。 溫斯頓 不由自主 停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