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 的 。 我 先 把 衣服 穿上 。 」 她 又 說 ， 「 好像 變 冷 了 。 」 溫斯頓 也 起身 穿 衣服 ， 歌聲 還 繼續 唱 著 ， 一點 也 不 嫌 累 ： 人 說 時間 能 撫平 一切 ， 人 說 記憶 總會 淡 去 ， 但是 這些 年 的 歡樂 和 淚水 ， 依然 撥動 我 心弦 ！ 溫斯頓 一邊 繫上 工作服 的 皮帶 ， 一邊 走向 房間 另 一 頭 的 窗戶 ， 日落 的 方位 一定 是 房子 後方 ， 現在 庭院 裡 已經 看 不 到 陽光 閃耀 了 。 石板路 濕濕 的 ， 好像 才 剛 洗 過 ， 他 感覺 好像 就 連 天空 也 是 剛 洗 過 一樣 ， 煙囪 頂帽 間 露出來 的 天空 是 淡淡 的 藍色 ， 看起來 如此 清新 。 那 個 女人 來來回回 走 著 ， 一點 也 不 嫌 累 ， 嘴 裡 的 曬衣夾 塞 了 又 拿 、 塞 了 又 拿 ， 一下 唱歌 一下 安靜 ， 不停 把 尿布 夾到 曬衣繩 上 ， 一 件 、 一 件 、 又 一 件 ， 他 想 ， 不 知道 這 個 女人 是 靠 洗衣服 維生 呢 ， 還是 只是 得 像 個 奴隸 一樣 照顧 二 、 三十 個 孫子 ？ 茱莉亞 也 走過來 倚 在 他 身邊 ， 兩 人 一起 帶 著 某 種 迷戀 看 著 樓下 那 個 健壯 的 身形 。 他 看 著 那 個 女人 ， 女人 有 種 獨特 的 姿態 ， 粗壯 的 手臂 往 上 搆 著 曬衣繩 ， 有力 的 屁股 像 隻 母馬 一樣 翹 著 ， 溫斯頓 突然 第一 次 覺得 她 好 美 。 他 從來 沒有 想 過 ， 一 個 五十 歲 的 女人 ， 身材 已經 因為 生 孩子 而 臃腫 到 可怕 的 地步 ， 皮膚 也 因為 勞動 而 變 得 僵硬 粗糙 ， 就 像 一 顆 熟 過 頭 的 蕪菁 那樣 皺巴巴 的 ， 這樣 的 女人 也 會 美 嗎 ？ 但 確實 如此 ， 他 想 ， 誰 說 不可能 呢 ？ 這 副 穩重 、 毫無 曲線 的 身體 就 像 一 塊 花崗岩 ， 她 一 身 紅潤 的 皮膚 ， 粗糙 到 摩擦 時 會 發出 聲音 ， 這樣 的 身體 之於 少女 的 身體 ， 就 好比 玫瑰 果實 之於 玫瑰花 ， 為什麼 果實 會 不如 花朵 呢 ？ 「 她 好 美 。 」 他 喃喃自語 。 「 她 光 是 屁股 就 有 一 公尺 寬 了 吧 。 」 茱莉亞 說 。 「 那 就 是 她 獨特 的 美 。 」 溫斯頓 說 。 他 伸出 手 環抱 著 茱利亞 柔軟 的 腰 ， 她 的 側身 從 臀部 到 膝蓋 都 靠在 他 身 上 ， 他們 兩 人 絕不 可能 生出 小孩 的 ， 這 件 事 他們 永遠 也 不能 做 ， 不過 他們 只 能 靠 口 耳 相傳 ， 我 告訴 你 ， 你 告訴 他 ， 如此 才 能 將 這 個 祕密 傳遞 下去 。 樓下 的 那 個 女人 沒有 腦袋 ， 只 有 一 雙 強壯 的 手臂 、 溫暖 的 心 ， 和 一 個 能夠 生育 的 子宮 ， 他 盤算 著 不 知道 她 生 了 多少 小孩 ， 很 可能 有 十五 個 ， 她 這 朵 鮮花 曾經 短暫 盛開 過 ， 或許 只 有 一 年 ， 綻放出 野 玫瑰 的 美麗 ， 然後 突然 她 就 像 顆 授 了 精 的 果實 ， 變 得 堅硬 、 紅潤 又 粗糙 ， 接著 她 的 生活 就 只有 洗衣 、 刷地 、 縫補 、 煮飯 、 掃地 、 清潔 、 修補 、 刷地 、 洗衣 ， 剛 開始 是 為了 孩子 ， 後來 是 為 了 孫子 ， 就 這樣 一直 過 了 三十多 年 ， 直到 最後 她 都 還 在 唱歌 。 他 不 知 為何 對 她 揚起 了 一 股 仰慕 之 情 ， 這 份 感情 似乎 跟 他 對 天空 景色 的 讚嘆 混合 在一起 了 ， 那 一 片 淡藍無雲 的 天空 ， 在 煙囪 頂帽 後頭 無限 伸展 ， 永無止盡 。 想起來 也 很 有趣 ， 其實 每 個 人 看到 的 天空 都 是 同 一 片 ， 不管 身在 歐亞國 、 東亞國 ， 還是 大洋 國 都 一樣 ， 而 所有 生活 在 這 片 天空 下 的 人 其實 也 差不多 一樣 ， 不管 在 哪 個 地方 ， 全球 幾十億 人口 都 是 這樣 ， 不 知道 別人 的 存在 ， 人 與 人 之間 隔 著 一 道 憎恨 和 謊言 築成 的 牆 ， 但 每 個 人 幾乎 是 一模一樣 ， 從來 沒有 學習 如何 思考 ， 但是 在 心 裡 、 身體 裡 、 每 一 吋 肌肉 裡 都 蘊藏 著 力量 ， 總有一天 會 讓 世界 天翻地覆 。 如果 我們 還 有 希望 ， 就 在 無 產 階級 身 上 ！ 溫斯頓 不用 讀完 那 本 書 也 知道 ， 這 一定 就 是 葛斯登 最後 想 說 的 話 ， 未來 屬於 無 產 階級 ， 等到 無 產 階級 的 時刻 來臨 ， 他們 會 創建出 一 個 新 世界 ， 而 他 ， 溫斯頓．史密斯 ， 能夠 確定 這 個 世界 不會 跟 黨 創建 的 世界 一樣 ， 讓 他 覺得 格格不入 嗎 ？ 確定 ， 因為 至少 那 會 是 一 個 理性 的 世界 ， 只要 有 平等 ， 就 會 有 理性 。 遲早 都 會 發生 的 ， 力量 會 變成 意識 ， 無 產 階級 並非 凡人 之 軀 ， 你 只要 看 一 眼 庭院 裡 那 個 英勇 的 身影 就 不會 懷疑 ， 他們 終究 會 覺醒 ， 雖然 要 等到 那 天 來臨 ， 可能 要 等 上千 年 ， 但是 屆時 他們 會 熬過 風風雨雨 依然 存活下來 ， 就 像 鳥兒 一樣 ， 將 體 內 的 活力 注入到 一 副 又 一 副 軀體 內 ， 黨 沒有 這樣 的 生命力 ， 也 扼殺不了 這樣 的 生命力 。 「 妳 還 記得 嗎 ？ 」 他 說 ， 「 我們 第一 次 在 樹林 邊 見面 的 時候 ， 有 隻 歌鶇 對著 我們 唱歌 ？ 」 「 牠 才 不 是 對 著 我們 唱 呢 ， 」 茱莉亞 說 ， 「 牠 是 唱 給 自己 高興 的 ， 搞不好 連 這 都 不 是 ， 牠 只是 在 唱歌 而已 。 」 鳥兒 在 唱歌 ， 無 產 階級 在 唱歌 ， 但 黨 沒有 唱歌 。 世界 各 地 ， 倫敦 、 紐約 、 非洲 、 巴西 、 在 疆界 之外 那些 神祕 的 禁地 ， 在 巴黎 和 柏林 街頭 ， 還 有 一望無際 的 俄羅斯 平原 上 有些 小 村落 、 在 中國 和 日本 的 市場 裡 ︱ 每 個 地方 都 有 一 個 相同 打 不 倒 的 穩重 身形 ， 勞動 和 生育 讓 她 體型 壯碩 ， 從 出生 到 死亡 都 辛苦 勞累 ， 但 仍然 唱 著 歌 ， 在 她 偉大 的 雙腿 之間 ， 總有一天 一定 能 孕育出 一 群 認知 清晰 的 族群 ， 你 是 死人 一 個 ， 而 他們 是 未來 ， 但是 如果 你 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