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 厲聲 說 ： 「 公司 名聲 都 是 被 你們 照護員 搞壞 的 。 」 但 這 句 話 只 對 了 一半 。 到職 當天 ， 我們 都 簽 了 合約 。 合約 最 前面 印 著 幾 個 灰色 大字 ： 「 零 工時 合約 」 雖 在 意料 之內 ， 看 了 也 著實 心驚 。 據 統計 ， 迄 二○一六年 六月 前 ， 也 就 是 我 寫作 本 書 時 ， 這 一 年 間 在 英國 簽下 零工 時 合約 的 人數 近 一百萬 人 （ 90萬3千 人 ） ， 佔 全部 雇傭 合約 的 21％ 。 成人 社會 照護 產業 中 ， 則 約 有 四分之一 的 職缺 以 零工時 合約 提供 。 打開 合約 往 下 翻 ， 可 見 條款 措詞 嚴苛 ， 在在 顯示出 零工 時 的 意旨 ： 乙 方 或 有 未 分派到 工作 之 情形 ， 甲方 此時 並 無 責任 提供 乙 方 工作 ， 亦 不 就 此 種 情形 支付 任何 款項 。 按照 合約 ， 公司 在 任何 時間 都 可以 派 工作 ， 也 能 告訴 你 這 整 星期 都 無 事 可 做 。 簽下 零工 時 合約 ， 就 必須 承擔 不 穩定 的 工作量 ， 同事 們 卻 都 能 漸漸 接受 潛藏 其中 的 不安全感 ， 當成 日常 生活 的 一 部分 ， 好比 通勤 一樣 稀鬆 平常 。 「 都 是 這樣 啊 。 」 大家 都 一 派 認命 。 在 零工 時 的 前提 下 ， 合約 條款 也 告訴 我們 ， 這 份 工作 的 「 附帶 條件 是 （ 乙 方 ） 須 同意 彈性 工時 」 。 如果 誰 兼 了 差 — 比方說 ， 認為 自己 應該 多 工作 賺錢 — 就 得 告知 公司 ， 接著 英國 照護 「 若 合理 認為 … … 兼職 可能 會 和 乙 方 在 英國 照護 的 職務 衝突 ， 甲方 即 不須 分派 任何 工作 」 ， 聽起來 好像 公司 是 我們 的 主人 一樣 。 合約 裡 還 有 一些 引人注目 的 部分 ， 特別 是 字裡行間 對 勞方 流露出 滿滿 敵意 ， 整 份 文件 散發 強烈 的 鄙視 ， 恰似 柏油 路面 熱氣 蒸騰 散溢 ： 本 雇傭 關係 不 適用 任何 團體 協約 。 為 貫徹 英國 照護 提供 服務 之 宗旨 ， 任何 工會 皆 不予 承認 … … 諸如 此 類 。 有 位 別 家 公司 的 照護員 ， 告訴 我 ， 她 「 不管 到 哪 家 公司 ， 都 要 隱瞞 自己 工會 成員 的 身分 」 並 補充 ， 一旦 公司 發現 她 是 英國 公共 服務業 總工會 （ Unison ） 會員 ， 就 會 請 她 走人 。 「 以前 ， 同事 之間 都 是 偷偷 說 這些 事 ， 」 她 描述 ： 「 還是 同事 勸 我 ： 『 快 加入 總工會 吧 。 』 我 才 知道 要 加入 。 當初 在 培訓 的 時候 ， 我 提出 工會 的 問題 ， 而且 還 用 很 中性 的 說法 ， 結果 公司 的 回答 感覺 是 在 警告 你 ， 他們 基本 上 希望 你 … … 越 天真 無知 越 好 。 」 正式 上班 前 ， 我 遵循 「 跟班 」 流程 ， 跟著 別的 照護員 一起 工作 三 天 ， 觀摩 學習 後 ， 最後 一 個 挑戰 是 必須 通過 DBS 檢查 。 要 從事 照護 產業 的 每 個 人 都 得 通過 這 關 ， 確認 自己 沒有 前科 紀錄 ， 才 能 正式 開始 工作 。 DBS 的 前身 是 犯罪 紀錄局 （ Criminal Records Bureau ， CRB ） ， 只有 雇主 和 特許 機構 可以 請求 DBS 進行 良民 檢查 。 這 檢查 的 理由 可 真是 再 正當 不過 ： 預防 不 適當 的 人選 接近 沒有 抵抗 能力 的 成人 和 兒童 ， 例如 有 施虐 、 戀童癖 、 犯罪 紀錄 的 人 ， 都 在 提防 之 列 。 這 個 檢查 有時 會 拖慢 整 個 招聘 流程 ， 造成 許多 麻煩 ， 因為 近年 中央 政府 大砍 警政 單位 預算 ， 負責 辦理 的 人力 不足 ， 造成 許多 勞工 都 得 等上 幾 個 月 。 檢查 結果 出爐 前 ， 你 都 無法 正式 工作 賺錢 ， 如果 得 待業 幾 個 月 ， 結果 可想而知 ： 等 工作 ， 等 薪水 ， 只 能 坐吃山空 ， 存款 慢慢 見底 ， 或者 得 先 找 其他 工作 墊檔 ， 好 養活 自己 ， 這時 為了 活下去 ， 做 什麼 都 願意 。 很多 時候 ， 好不容易 等 來 無 犯罪 紀錄 證明 ， 原本 的 工作 機會 早 就 沒 了 。 很 少 有 雇主 樂意 跟 你 一起 等 兩 、 三 個 月 ， 畢竟 一 開始 面試 徵才 ， 就是 想要 找 人 補缺 ， 多數 企業 當然 會 希望 員工 可以 馬上 到職 。 於是 ， 就 像 鮭魚 逆流 而 上 ， 有些 人 幸運 等到 了 良民證 ， 其他 人 仍 只 能 處在 不 確定 的 處境 裡 ， 擱淺 停滯 。 我們 這 批 新人 申請 DBS 檢查 之後 ， 便 宛如 落入 黑洞 ， 杳無音訊 。 一旦 申請 ， 就 只有 等 的 分 。 有些 人 等 幾 天 就 拿到 證明 ， 其他 人 卻 可能 得 等上 十 天 半 個 月 ， 我 運氣 不 好 ， 成 了 第二 種 人 。 因為 我 之前 都 住在 倫敦 ， 便 用 倫敦 的 地址 申請 ， 倫敦 警察廳 手 上 的 業務量 可是 首屈一指 的 龐大 。 我 就 這麼 被 丟到 孤苦 無依 的 處境 ， 忍受 冗長 又 不 確定 的 等待 — 當時 我 已 應徵上 英國 照護 的 職缺 ， 卻 遲遲 不能 開始 工作 ， 這 不 是 因為 我 散漫 懶惰 、 不 負責任 或 判斷力 差 ， 是 因為 整 個 國家 預算 不足 ， 被 砍 得 刀 深見骨 ， 也 就 凡事 都 做 不 好 了 。 7 正式 受雇 後 ， 我 一直 等 著 公司 來 通知 我 去 工作 ， 最後 我 消磨 了 整整 七 個 星期 ， 才 分派到 第一 次 工作 。 而 在 電話 來 之前 ， 我 得 想 方設法 殺 時間 。 我 有心 好好 利用 這 段 空檔 ， 便 決定 盡快 搬離 這 家 起初 落腳 繭居 的 廉價 旅館 ， 去 租 個 價格 合理 的 房子 。 在 旅館 租 的 這 個 淡粉色 房間 ， 和 船 上 的 客艙 差不多 大 ， 塞入 了 兩 張 單人床 ， 恰到好處 擠 在一塊 。 整個 房間 有 種 斯巴達式 的 簡陋 ， 堪比 牢房 ， 房客 之間 又 謠傳 ， 等到 下雨 時 ， 浴室 裡 的 衛浴 設備 還 會 滲出 生鏽 顏色 的 水 ， 狀 甚 可怖 。 總之 ， 沒 踏出 房門 前 ， 一切 都 還 能 忍受 ， 一旦 出 了 門 又 進來 ， 那 股 霉味 可 真 讓 人 欲 哭 無 淚 。 待在 黑潭 的 第二 晚 ， 我 便 無精打采 地 在 鎮 上 到處 遊蕩 。 我 走上 海濱 步道 岔出 的 一 條 路 ， 這裡 處處 可 見 投幣 販賣機 ， 空氣 裡 飄來 油炸 食物 的 香味 ， 出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