呈現出 兩 者 之間 的 衝突 。 有時 ， 我 遇見 的 人 幾乎 要 將 我 當作 闖入 者 ， 一 個 從 遙遠 陌生 的 階級 來 的 怪人 。 「 你 幹嘛 來 這裡 ？ 你 看起來 不 像 當 揀貨員 的 啊 ？ 」 曾 有 個 亞馬遜 的 女 同事 問 我 。 這 話 並 無 惡意 ， 只是 在 她 看來 ， 依 我 這 年紀 ， 我 顯得 異常 健康 、 外表 看上去 太 年輕 ， 有 種 很 英國人 、 很 中產階級 的 樣子 ， 不 像 會 來 做 這 工作 。 朋友 也 有 類似 的 疑問 ， 不 太 相信 我 怎麼 能 一直 隱藏 身分 ， 並非 我 有 什麼 名人相 ， 我 只是 為了 寫作 低薪 主題 而 去 蒐集 素材 ， 應當 不會 像 個 公眾 人物 一樣 被 人 認出 。 他們 指 的 是 我 的 社會 地位 ： 「 難道 ， 別人 發現 像 你 這樣 的 人 ， 竟然 在 做 這些 工作 ， 都 不會 覺得 奇怪 嗎 ？ 」 換句話說 ， 某 類 人 得到 這樣 的 工作 待遇 ， 算是 稀鬆 平常 ， 但 若 發生 在 別人 身 上 ， 就 成 了 不 太 光彩 的 事 。 我 早 有 親身 在 兩 種 世界 間 遊走 的 經驗 ， 因為 我 成長 的 背景 也 不 很 優渥 富足 ， 距離 奔波 在 倉庫 間 的 黯淡 人生 ， 也 不過 幾 步 之 遙 ， 雖然 我 但願 離 得 更 遠 些 。 這 一切 讓 我 想起 作家 歐威爾 ， 依 他 對 細節 的 真知灼見 ， 或許 會 把 我 的 背景 經驗 稱為 上下 中階級 吧 。 如今 ， 我 也 可能 只 找 得 到 一 份 不 穩定 的 工作 ， 以 此 為 唯一 收入 來源 ， 甚至 在 我 坐下來 寫 這 本 書 之前 ， 我 便 知道 ， 要 落入 低薪 世界 是 多麼 輕易 的 事 。 我 也 發覺 ， 在 階級 梯階 上 ， 很多 人 只 站 在 稍 高 幾 階 處 便 心 生 優越 ， 這 優越 卻 僅 是 虛妄 。 能 使 個人 在 社會 上 產生 優越感 的 所謂 「 才能 」 ， 跟前 首相 卡麥隆 說出 「 我 想 我 能 做 得 不錯 」 的 自信 ， 兩 者 都 沒 多少 斤 兩 可 言 。 本 書 描述 的 許多 現象 之所以 發生 ， 是 因為 菁英 主義 的 信條 廣為 接受 ， 許多 人 相信 應 由 能力 卓越 的 少數 人 來 管理 社會 。 從 菁英 主義 的 角度 來 看 ， 政治 人物 有 責任 鑑別 人群 優劣 善惡 ， 像 聖經 所 說 的 「 區分出 山羊 與 綿羊 來 」 。 如果 某人 欠缺 好 工作 所 需 的 才幹 ， 那麼 他 活該 得到 一 份 爛 工作 ， 前途 無望 。 我們 所 用 的 整 套 政治 語彙 裡 — 包含 社會 流動 、 天資 聰穎 但 家境 清寒 的 孩童 、 菁英 教育 的 文法 學校 — 這些 詞彙 專用 於 形容 拉拔 少數 的 方式 ， 同時 也 說明 不會 波動到 整體 環境 。 在 思考 這 類 問題 時 ， 二○一七年 ， 英國人 針對 文法 學校 所 發生 的 爭論 ， 可 說 頗 具 啟發性 ： 要是 哪 個 孩子 在 十一 歲 的 中學 入學考 失利 ， 可能 一輩子 都 得 做 無趣 、 缺乏 成就感 的 工作 ， 而 大眾 似乎 頗 能 受 這 套 「 一 試 定 終身 」 機制 。 只有 在 遇到 某 個 「 天資 聰穎 ， 可惜 家境 清寒 」 孩子 考試 失常 時 ， 才 會 引起 討論 。 至於 其他 順利 通過 的 人 ， 則 是 想 做 什麼 就 做 什麼 ， 前途 任 君 挑選 。 從 統治 階級 的 角度 來 看 ， 這 套 制度 很 有 道理 ， 畢竟 統治 階級 都 希望 栽培 最 有 才華 的 人 ， 不 想 把 資源 花費 在 只是 家財萬貫 ， 有 個 大 股東 父親 的 孩子 ， 或 只 因 哪 個 人 貴為 征服 者 諾曼第 公爵 的 子孫 ， 就 能 享盡 教育 資源 。 擇優 入取 的 制度 也 可 理解為 一 種 保守 思想 的 實踐 ， 希望 運用 科學 方法 來 剝削 他人 ， 堅信 人類 各 因 其 價值 而 歸類於 階級 中 的 位置 ， 且 階級 永世 不變 — 菁英 在 最 上 層 ， 概念 上 可 歸為 流氓 無 產 階級 的 一 群 人 ， 則 落入 最 底層 。 我們 當今 生活 的 年代 既 艱困 又 冷漠 ， 一 部分 是 因為 近 幾十 年 來 ， 橫掃 全球 的 民主化 浪潮 所致 。 柏林 圍牆 倒塌 象徵 人類 從 極權 統治 中 重 獲 自由 ， 同時 也 釋放出 資本主義 格外 致命 的 破壞力 。 悲觀 主義 者 或許 還 會 主張 ， 某 程度 上 ， 有賴 「 鐵幕 」 後 猶如 半 個 奴隸 的 階級 存在 ， 整 個 人類 才 能 有所 警惕 ， 在 二十世紀 取得 如此 之多 的 社會 民主 進步 。 然而 ， 鐵幕 後 的 人民 從 共產 極權 統治 中 爭得 自由 後 ， 資本主義 國家 因為 不再 擔心 共產主義 再 起 ， 所以 對 窮苦 的 勞工 也 沒 多 優待 。 總體 來 說 ， 英國 還 不 算是 「 不宜 人居 」 的 國家 。 不慎 失言 ， 也 不 怕 半夜 有 人 登門 造訪 ， 請 你 跟 他們 走 一 趟 。 想 寄封 信 ， 通常 也 能 寄達 目的地 ， 不 怕 信件 搞 失蹤 。 選舉 投票 ， 仍 有 意義 ， 不 是 做做 樣子 而已 ， 如果 病 了 ， 也 總 有 人 會 來 照料 。 要是 父母 有點 資產 ， 出生 在 英國 更 可 算是 幸運 ， 比 世上 許多 地方 都 強 。 不過 ， 若是 你 選錯 出身 地 ， 或者 眼前 資源 有限 ， 選擇 不 多 ， 那麼 日子 也 可能 很 難過 。 市場 機制 不 保證 人人 生活 無虞 ， 辛苦 工作 ， 也 未必 見得 能 改善 生活 。 現代 生活 造成 原子化 的 個人 處境 ， 破壞 了 傳統 安全網 ， 又 暗中 削弱 固有 的 協調 機制 ， 有時 或許 還 讓 個人 的 掙扎 感覺 更加 艱困 。 若 自由 真的 有 意義 ， 必定 是 指 所有人 都 能 生活 得 有 尊嚴 ， 而 非 讓 日漸 壯大 的 消費 階級 來 指揮 另 一 個 階級 ， 即便 偶 有 能 向 上 爬 的 梯子 出現 ， 提供 少數 幸運兒 翻身 ， 成為 小說 《 時光 機器 》 中 在 地面 上 享福 的 埃洛依人 。 普遍 的 自由 仍 應 是 我們 所 求 。 我們 大多數 都 無法 幸運 翻身 ， 遲早 得 選邊 站 ， 因為 人生 並 非 只 是 一連串 獨立 發生 的 事件 ， 互 不 牽連 ， 也 不 是 六千五百萬 人 盲目 跟 從 一 套 可靠 的 經濟 「 法則 」 ， 就 能 讓 所有人 都 過 好 日子 。 事實 是 ， 生活 即 鬥爭 ，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