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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 她 一 個 時段 就 能 拿 二百三十 件 貨品 , 這 才 叫 厲害 。 隔天 吃 午飯 的 時候 , 尼訥瑪 便 朝 我 走來 , 臉 上 掛 著 大大 的 笑容 , 吹噓 他 一 小時 怎麼 拿到 四十 件 貨品 的 。 我 真 不 忍心 告訴 他 , 其實 他 做 得 很 爛 , 所以 只好 騙騙 他 : 「 我 好不容易 拿 了 五十 個 , 但是 走 得 也 很 快 啦 。 」 問題 很 顯然 是 出 在 尼訥瑪 的 體重 上 。 對 胖子 來 說 , 這 工作 就 等於 折磨 , 而 如果 超過 一定 歲數 , 也 會 覺得 這 是 份 苦差事 。 有 一 次 , 我 目睹 一 個 分外 令 人 倒胃口 的 畫面 : 某 個 陰天 下午 , 正當 我 推 著 推車 , 來到 工廠 裡 一 個 鮮有 人跡 的 角落 , 我 看到 一 個 年輕 主管 正在 對付 年紀 比較 大 的 員工 。 那 主管 眼神 空洞 , 身材 壯碩 , 渾身 散發 嗆鼻 的 刮鬍 水 氣味 , 正 對 另 一 人 拳打腳踢 。 年輕 主管 也 不忘 態度 囂張 地 用盡 各 種 髒話 辱罵 。 那些 羞辱 就 好像 臭酸 的 牛奶 , 從 罐子 裡 全 都 流 了 出來 。 就算 不 動手 , 光 用 罵 的 , 也 能 把 那 年長 員工 罵 到 體無完膚 了 。 對方 看上去 起碼 六十 歲 , 這下 只 能 臉色 發白 , 縮起 緊繃 的 身子 , 承受 主管 陣陣 羞辱 的 風暴 襲擊 。 主管 發 著 飆 , 一 張 臉 從 紅色 漲成 紫色 , 又 轉回 紅色 , 終於 在 無線電 傳出 一 個 悶悶 的 聲音 , 召喚 他 下樓 , 他 的 怒氣 這 才 消退 了 些 。 老 員工 被 丟 在 原地 , 整 個 人 癱軟 下來 , 看似 一 包 扁掉 的 洋芋片 。 尼訥瑪 剛才 正好 站 在 稍 遠處 , 也 看到 那 一 幕 了 。 他 悄悄 走向 我 , 搖搖頭 說 : 「 去 他 的 。 」 他 輕輕 笑 起來 : 「 他 大概 做 不久 了 。 」 那 老 員工 的確 沒 再 待 多久 。 那 天 的 午休 時間 , 我 站 在 外面 抽菸 , 看見 一 個 老先生 蹣跚 走出 廠房 , 穿過 了 第二 組 高大 的 金屬 安全門 。 這 組 金屬 門安 在 停車場 最 尾端 的 黑色 金屬 圍籬 之間 。 那 模樣 笨拙 的 男人 雙眼 充血 , 走路 的 樣子 好像 已 耗盡 所有 生命力 , 他 搖搖晃晃 地 走進 停車場 , 來到 一 輛 小小 的 紅色 車子 旁 , 車燈 已經 打開 , 引擎 發出 微弱 的 轟鳴聲 。 老先生 走上前 去 , 車窗 裡 探出 一 名 滿 頭 亂髮 的 老太太 , 動作 吃力 而 焦急 。 她 定定 看 著 老先生 滿 面 的 愁容 , 便 從 粗 呢 外套 口袋 裡 掏出 一 方 手帕 , 猛 地 遞上前 。 褐色 生斑 的 手 舉 著 手帕 , 輕輕 按 在 老先生 臉 上 , 懇求 他 說出 到底 發生 了 什麼 事 。 這 場景 只 維持 了 一 、 兩 分鐘 , 卻 讓 人 動容 想 哭 。 兩 位 老人家 隆隆 駕車 離去 , 頭 像 泡澡 時 的 塑膠 小 鴨 一樣 浮沉 起落 , 就 這麼 開出 工廠 大門 外 。 從此 以後 , 我 再 也 沒 見 過 他們 。 我 工作 的 廠房 頂樓 很 昏暗 , 挑高 的 天花板 上 只有 小小 的 方形 窗戶 , 從 窗 外 照進不了 多少 自然 光 。 光源 主要 來自 每 層 樓 天花板 上 的 灰色 鋼燈 , 造型 和 大小 都 和 橄欖球 差不多 , 從 上方 灑下 顏色 透著 些 古怪 的 黃光 。 我們 日班 在 十一點半 下班 後 , 接駁 車 便 載來 另 一 批 工人 , 開始 上工 , 是 謂 晚班 — 只不過 , 這些 感應式 電燈 常常 故障 , 每 次 總 有 十幾 個 人 , 大半夜 的 還 得 在 工廠 頂樓 摸黑 跑來跑去 。 那些 在 亞馬遜 網站 上 , 按 幾 下 滑鼠 就 買 了 iPhone 充電器 或 愛黛兒 專輯 的 人 , 可 曾 想 過 工廠 裡 是 這 種 情景 ? 開始 這 工作 後 , 很 快 就 會 發現 , 主管 警告 「 不准 在 廠房 內 奔跑 」 簡直 是 幹話 。 禁止 這 個 根本 沒用 , 因為 想 保住 飯碗 , 就 不可能 不 跑 。 就 像 在 極權 國家 裡 , 規定 多 如 牛毛 , 不可能 不 違規 。 如果 想 達成 公司 給 每 個 員工 訂下 的 最 低 標準 , 衝刺 加速 就 成 了 家常便飯 。 同樣地 , 上班 時間 可以 去 喝 口水 休息 , 但 只要 一 離開 工作 崗位 去 找 飲水機 , 走 在 半路 上 就 有 被 認定成 「 閒晃 」 的 風險 , 這 也 是 主管 耳提面 令 不能 犯 的 另 一 種 過錯 。 每 層 樓 大約 有 十二 部 飲水機 , 可是 在 這 超過 七十萬 平方公尺 的 走道 迷宮 , 想 喝 水 的 時候 , 總是 找 不 到 最近 的 飲水機 。 每 天 , 我 從 下午 一點 開始 , 和 同班 的 大 批 同事 一起 上工 。 先 通過 外面 的 安全門 , 走到 置物櫃 , 放下 隨身 物品 — 手機 、 鑰匙 和 其他 會 害 你 過不了 安檢 的 東西 — 然後 走到 揀貨 部門 的 櫃檯 。 想 夾帶 錄音 裝置 進 廠房 那 是 不可能 的 , 更 精確 的 說法 是 : 下班 過 安檢門 時 , 東西 就 會 被 沒收 , 根本 別 想 拿回來 。 所以 , 我 就 帶 了 一 疊 無傷大雅 的 便條 紙 和 一 枝 筆 , 放進 後面 的 口袋 。 亞馬遜 的 安檢 人員 權力 很 大 , 如果 懷疑 你 偷 東西 , 還 能 搜 車 。 從早到晚 , 我們 都 得 承擔 這麼 沉重 的 嫌疑 , 讓 我 連帶 小小 的 筆 和 紙條 都 不 安心 , 好像 犯 了 什麼 不堪 的 罪行 似的 。 這 真是 異常 高壓 的 環境 。 我 懷疑 , 一 個 人 在 這 裡面 犯錯 的 機會 , 或許 還 比 守 規矩 大 得多 , 在 亞馬遜 工作 的 這 段 期間 , 我 總 覺得 頭 上 有 一 大 團 嫌疑 的 烏雲 。 就算 沒 做錯 任何 事 , 面對 主管 或 安檢 人員 的 質問 , 我 也 會 表現 得 畏縮 害怕 。 這 地方 全然 純粹 的 壓迫 , 久而久之 便 累積成 了 自我 實現 的 預言 : 沒 幾 天 , 你 就 會 開始 幻想 要 反抗 公司 和 那 一 大 堆 瑣碎 的 規定 。 第一 次 有 人 抓到 你 閒晃 開 小差 的 時候 , 會 覺得 遭受 不 公平 的 對待 , 冤屈 的 感覺 很 是 燙 人 。 到 了 第二 次 或 第三 次 , 你 只 覺得 很 煩 , 因為 不 小心 被 抓住 了 。 要不了 多久 , 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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