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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 在 工廠 頂樓 摸黑 跑來跑去 。 那些 在 亞馬遜 網站 上 , 按 幾 下 滑鼠 就 買 了 iPhone 充電器 或 愛黛兒 專輯 的 人 , 可 曾 想 過 工廠 裡 是 這 種 情景 ? 開始 這 工作 後 , 很 快 就 會 發現 , 主管 警告 「 不准 在 廠房 內 奔跑 」 簡直 是 幹話 。 禁止 這 個 根本 沒用 , 因為 想 保住 飯碗 , 就 不可能 不 跑 。 就 像 在 極權 國家 裡 , 規定 多 如 牛毛 , 不可能 不 違規 。 如果 想 達成 公司 給 每 個 員工 訂下 的 最 低 標準 , 衝刺 加速 就 成 了 家常便飯 。 同樣地 , 上班 時間 可以 去 喝 口水 休息 , 但 只要 一 離開 工作 崗位 去 找 飲水機 , 走 在 半路 上 就 有 被 認定成 「 閒晃 」 的 風險 , 這 也 是 主管 耳提面 令 不能 犯 的 另 一 種 過錯 。 每 層 樓 大約 有 十二 部 飲水機 , 可是 在 這 超過 七十萬 平方公尺 的 走道 迷宮 , 想 喝 水 的 時候 , 總是 找 不 到 最近 的 飲水機 。 每 天 , 我 從 下午 一點 開始 , 和 同班 的 大 批 同事 一起 上工 。 先 通過 外面 的 安全門 , 走到 置物櫃 , 放下 隨身 物品 — 手機 、 鑰匙 和 其他 會 害 你 過不了 安檢 的 東西 — 然後 走到 揀貨 部門 的 櫃檯 。 想 夾帶 錄音 裝置 進 廠房 那 是 不可能 的 , 更 精確 的 說法 是 : 下班 過 安檢門 時 , 東西 就 會 被 沒收 , 根本 別 想 拿回來 。 所以 , 我 就 帶 了 一 疊 無傷大雅 的 便條 紙 和 一 枝 筆 , 放進 後面 的 口袋 。 亞馬遜 的 安檢 人員 權力 很 大 , 如果 懷疑 你 偷 東西 , 還 能 搜 車 。 從早到晚 , 我們 都 得 承擔 這麼 沉重 的 嫌疑 , 讓 我 連帶 小小 的 筆 和 紙條 都 不 安心 , 好像 犯 了 什麼 不堪 的 罪行 似的 。 這 真是 異常 高壓 的 環境 。 我 懷疑 , 一 個 人 在 這 裡面 犯錯 的 機會 , 或許 還 比 守 規矩 大 得多 , 在 亞馬遜 工作 的 這 段 期間 , 我 總 覺得 頭 上 有 一 大 團 嫌疑 的 烏雲 。 就算 沒 做錯 任何 事 , 面對 主管 或 安檢 人員 的 質問 , 我 也 會 表現 得 畏縮 害怕 。 這 地方 全然 純粹 的 壓迫 , 久而久之 便 累積成 了 自我 實現 的 預言 : 沒 幾 天 , 你 就 會 開始 幻想 要 反抗 公司 和 那 一 大 堆 瑣碎 的 規定 。 第一 次 有 人 抓到 你 閒晃 開 小差 的 時候 , 會 覺得 遭受 不 公平 的 對待 , 冤屈 的 感覺 很 是 燙 人 。 到 了 第二 次 或 第三 次 , 你 只 覺得 很 煩 , 因為 不 小心 被 抓住 了 。 要不了 多久 , 你 就 會 想 方 設法 反抗 頭 上 的 權威 , 比如 拿錯 一 個 東西 之後 , 便 丟 在 地 上 不 管 , 或者 在 廠房 裡 偷吃 點心 , 並 故意 亂丟 包裝紙 , 又 或者 對著 排列 整齊 緊密 的 書本 或 DVD , 踢上 一 腳 , 好不 快活 。 開始 上班 前 , 走到 揀貨 部門 的 櫃檯 報到 時 , 大概 都 有 個 生產線 的 主管 來 做 簡報 , 然後 罵 你 一 頓 。 只有 表現 最 好 的 揀貨員 可以 得到 獎賞 — 只不過 我 從 沒 看過 誰 拿 過 什麼 獎勵 , 但是 一 犯錯 的話 , 經理 隔天 就 會 如數家珍 地 列給 你 聽 , 例如 拿完 物品 以後 , 沒有 把 儲藏 箱物 歸 原位 , 或 閒晃 太 久 。 被 貶低成 「 閒晃 」 的 行為 裡 , 有 很多 就 是 上廁所 這樣 的 小 事 , 然而 主管 總會 在 簡報 時間 再三 重申 「 閒晃 」 的 可惡 , 好像 打 著 生產力 的 大 旗 , 生理 需求 就 會 退居 一 旁 , 消失 得 無影無蹤 。 「 大家 要 提高 自己 的 生產力 啊 ! 」 不同 的 主管 , 同樣 的 說詞 , 好像 吟唱 咒語 一般 , 用 公司 內部 行話 來 包裝 諄諄 告誡 : 「 你們 的 閒晃 時間 佔掉 太多 鐘點 了 。 」 要是 亞馬遜 這麼 看重 生產 效率 , 與其 抱怨 員工 冒冒失失 地 蹺班 上廁所 , 不如 多 設 幾 間 廁所 吧 。 像 我們 這些 在 頂層 工作 的 , 最近 的 廁所 要 往 下 走 四 段 樓梯 才 到得了 。 其實 , 有 次 我 還 在 某 處 架 上 看見 裝 著 小麥色 液體 的 瓶子 , 一 旁 就 是 聖誕節 裝飾 的 箱子 , 看起來 就 是 個 不祥 的 預兆 。 「 前 幾 天 , 他們 把 我 調去 揀 貨 , 還 問 我 為什麼 閒晃 了 十五 分鐘 。 」 克萊兒 在 酒吧 裡 這麼 跟 我 說 : 「 我 就 是 … … 我 要 上廁所 啊 ! 下 樓梯 大概 要 爬 四樓 , 才 能 到 廁所 耶 , 不然 是 要 我 怎樣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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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在 這 工作 過程 中 , 如果 太 常 留意 時間 過 了 多久 , 無疑 是 自尋 煩惱 。 剛 開始 的 頭 兩 、 三 個 小時 , 身為 一 個 活生生 的 人 — 特別 是 受 過 教育 的 人 — 總 想 找 些 事 來 做 , 好 忘掉 這 工作 的 枯燥 無趣 。 比如 , 你 去 拿 書 , 看到 自己 想 過 要 買 的 書 , 便 停下來 翻 幾 頁 , 或者 欣賞 一下 別人 訂 的 古怪 禮品 , 想 著 等到 「 重返 文明 」 之後 , 可以 買來 送 男女 朋友 。 過 了 五 、 六 個 小時 之後 , 腦子 裡 想 的 就 是 食物 ; 到 了 第八 或 第九 個 小時 , 想 做 點 白日夢 卻 變 得 困難 , 再 也 擠 不 出 一點 幻想 來 。 因為 思來想去 就是 那些 , 反覆 多 次 , 也 變 得 沉悶惱人 。 一個個 下午 過去 , 可以 見到 那些 羅馬尼亞 年輕人 偷偷 瞄 向 走道 , 希望 看見 哪 個 漂亮 女生 。 如果 是 我 邁 著 笨拙 的 腳步 出現 , 他們 的 臉 上 便 閃過 失望 的 神色 。 這 工作 太 苦 , 讓 人 只 想 抽 個 菸 , 喝 點 酒 , 任何 東西 都 好 , 能 讓 自己 找回 一點 感覺 都 行 。 對 中產階級 而言 , 這 悲苦 的 工作 本身 毫無 動人 之 處 , 倒是 做 這些 工作 的 人 , 其 行為 舉止 更 值得 玩味 — 儘管 這些 所謂 的 有趣 行為 , 也 是 根源於 其 人 沉悶 的 工作 而 生 。 在 倫敦 象牙塔 裡 的 中產階級 專家 看來 , 工人 愛 吃 有 飽足感 的 食物 , 喜歡 又 油 又 甜 的 口味 , 並 堅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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