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只 紀錄 者 ， 連 觀眾 的 心 都 在 飛揚 ， 宿舍 的 陽光 、 雅觀 的 眺望 、 太平洋 的 湛藍 ， 那 一 條 長長 的 、 沒有 盡頭 的 道路 ， 在 畫面 與 音樂 的 暗示 中 ， 不安 的 心 終於 可以 稍微 放下 ， 即使 需要 幫助 的 孩子 成千上萬 ， 但 能 幫 一 個 就 是 一 個 ， 不 放棄 就 有 希望 。 影片 來到 這 個 位置 ， 是 一 個 很 重要 的 高潮 ， 非常 多 觀眾 回饋 ， 看到 這 一 段 時 ， 眼淚 再 也 忍不住 地 流下來 。 這 是 理解 材料 的 強度 ， 以及 掌握 結構 的 鋪排 後 ， 重要 的 經驗值 轉換 。 當 情緒 推到 高點 ， 就 需要 宣洩 ， 這時 ， 空拍 的 速度 是 快 是 慢 、 空鏡 該 留 多 長 、 音樂 要 選 哪 一 種 類型 ， 都 決定 了 能不能 把 觀眾 滿到 喉嚨 的 情緒 ， 一股腦 地 傾瀉 而 下 ， 恰如其分 地 拿捏 ， 成 了 導演 最 大 的 考驗 。 高潮 過後 ， 影片 還 沒 結束 ， 得 放緩 下來 ， 展開 另 一 個 篇章 。 新 的 人物 亮相 ， 是 余輝雄 和 宋美智 ， 他們 與 出身 貧困 家庭 蔡進添 之間 的 動人 故事 ， 前面 都 已經 敘述 過 。 來 看 一下 導演 怎麼 透過 結構 編織 高潮 過後 的 新 段落 ， 又 如何 保持 著 高速 的 前進感 ， 一路 衝到 終點 。 多 線 交織 考驗 觀眾 先 透過 訪視 工作 理解 余輝雄 、 宋美智 慈濟人 的 身分 ， 再 經由 兩 組 訪視 對象 來 展現 他們 在 慈善 工作 上 的 力度 。 一 個 是 陪伴 十幾 年 的 蔡進添 ， 一 個 是 三 顧 茅廬 、 動用 警察 才 開門 的 獨居 老人 林照蘭 。 接下來 故事 開始 兩 線 交叉 進行 ， 送 雅觀 上學 的 師姊 蔡秀琴 在 三 個 月 後 再度 訪視 雅觀 阿嬤 ， 透過 時間差 看到 雅觀 的 現況 ， 非常 開心 ； 但 才 剛 有 一點 喜悅 ， 劇情 又 回到 余輝雄 、 宋美智 這 對 夫妻 身 上 ， 這時 觀眾 發現 ， 他們 正 面臨 癌症 的 考驗 ， 處在 人生 的 最低潮 。 沒 多久 ， 得知 余輝雄 生病 的 蔡進添 進行 探視 ， 難過 之餘 ， 給 了 余輝雄 一 個 莫大 的 驚喜 ， 她 已 被 臺灣 大學 錄取 ， 故事 再度 被 高高揚起 。 時間 繼續 在 走 ， 但 好事 沒 能 成雙 ， 再 過 幾 個 月 ， 蔡秀琴 再度 探視 雅觀 阿嬤 ， 赫然 發現 雅觀 妹妹 成為 下 一 個 輟學 對象 ， 情節 又 陷入 膠著 。 劇情 像 洗三溫暖 一般 ， 雖然 有點 考驗 觀眾 ， 但 卻 徹底 展現 了 真實 世界 裡 的 複雜 ， 這 也 是 結構 的 意圖 。 完美 的 大 結局 從來 只 發生 在 電影 中 ， 既 悲 又 喜 的 兩難 才 是 生命 的 真相 。 故事 來到 尾聲 ， 充滿 希望 的 蔡進添 展開 全新 的 人生 ， 余輝雄 的 生命 卻 走到 終點 。 但 潮 起 潮 落 ， 這 就 是 自然 的 法則 ， 就 像 兩 位 老人家 坐 在 海邊 ， 體會到 海 跟 天 連成 一 線 的 美妙 般 ， 萬事 萬物 也 互相 依存 ， 當 我們 有 機會 透過 覺察 產生 自覺 ， 體會到 共好 的 可貴 ， 或許 將 不再 畏懼 付出 ， 也 不再 逃避 身為 人 應該 有 的 責任 。 「 只有 在 結構 完整 時 ， 作品 才 有 最 好 的 機會 發光 。 」 這 是 賴聲川 導演 的 見解 ， 也 是 影片 作者 最 極致 的 追求 。 影片 結束 了 ， 故事 說完 了 ， 期待 感受 能 留在 觀眾 心 中 發酵 、 與 自己 的 生命 經驗 做 交融 ， 然後 展開 再 敘事 、 甚至 引起 行動 。 至於 紀錄片 的 作者 ， 早已 把 話語權 交託給 故事 本身 ， 期待 它 隨著 不同 的 因緣 播散 ， 產生 無邊無際 的 漣漪 。 常常 說 做 這 行 ， 跟 繡花 差不多 ， 無法 大量 生產 、 沒有 標準 的 流程 ， 每 一 個 作品 都 是 客製化 ， 每 一 部 影片 都 是 嘔心瀝血 之 作 。 不過 我 發現 最 美妙 的 通常 都 不 是 作品 完成 時 ， 而是 在 拍攝 過程 中 的 每 一 個 片刻 ， 那些 經歷會 一直 留在 身體 裡 ， 當 作品 完成 時 ， 其實 就是 那 段 美好 時光 最 誠實 的 日記 。 六 、 弦外之音 ～ 體會 更深 的 覺知 與 存在 在 書 的 一 開頭 介紹 了 好萊塢 的 三幕 劇 ， 但 其實 這些 年 來 ， 我們 一直 在 嘗試 擺脫 這 個 公式 。 小說家 吳明益 曾 說 ， 小說 這 個 文類 最 迷人 的 地方 ， 就 是 讓 讀者 沉浸 其中 ， 而 沒有 感到 任何 道德 教訓 。 因此 他 在 寫 小說 時 ， 盡可能 讓 小說 產生 魅力 ， 但 如果 讀者 說出 他 的 感受 ， 是 出乎 作者 的 意料 ， 那 鐵定 是 做為 小說 作者 最 興奮 的 事情 。 「 因為 你 建造 了 一 個 世界 ， 他 （ 讀者 ） 幫 你 安上 了 窗戶 。 」 所以 你 會 發現 在 書 的 前 五 章 中 ， 無論 我 推薦 了 哪 一 部 影片 ， 都 期待 能 在 不 主動 為 觀眾 告知 過多 訊息 的 前提 之下 ， 努力 展現 弦外之音 。 每當 那些 回饋 超過 預期 ， 總會 讓 作者 睜亮 眼睛 ， 原來 你 的 解讀 和 我 如此 不同 ， 但 這些 感受 確確實實 來自 影片 的 誘發 ， 所以 真是 格外 有意思 。 抓住 觀眾 內在 的 感情 在 一 個 分享 的 場合 ， 我 播放 了 一 段 行動 不便 的 獨居 老人 蔡丁貴 與 失智 老伴 分離 ， 在 慈濟人 的 幫助 下 ， 終於 能 到 安養院 探望 的 影片 。 影片 不 長 ， 片 中 盡 是 蔡丁貴 的 盼望 、 急切 ， 與 見到 老伴 時 的 潸然淚下 。 其中 有 一 個 片段 ， 是 蔡丁貴 知道 老伴 愛 吃 葡萄 ， 一早 就 去 市場 買 葡萄 ， 然後 一 顆 一 顆 地 剝皮 ， 一 顆 一 顆 餵 老伴 吃 葡萄 的 畫面 。 失智 老人 已經 不 太 能 言語 ， 聽到 蔡丁貴 叫 她 在 這裡 要 乖 ， 不要 給 人家 添 麻煩 ， 她 用 沙啞 的 聲音 ， 回答 了 一 聲 ： 「 好 。 」 弄哭 了 所有 在 旁邊 陪伴 的 慈濟人 。 拍攝 這 個 事件 時 ， 是 一 個 典型 的 現在 進行式 ， 沒有 太 複雜 的 前因後果 ， 而且 光 從 視覺 就 說 了 很多 事 。 同時 ， 這 段 影片 並 沒有 介紹 主角 幾 歲 、 住 哪裡 、 過去 做 什麼 工作 、 和 老伴 發生 了 什麼 錯綜複雜 的 故事 ， 而是 單純 製造 了 一 種 情境 來 讓 觀眾 投入 。 這 是 大衛．馬密 （ David Mame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