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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問 她 : 「 阿嬤 , 你 今天 心情 不錯 喔 ! 」 她 就 笑嘻嘻 地 回答 我 : 「 我 心情 很 好 。 」 在 一 個 我們 自以為 需要 小聲 講話 、 不 敢 露出 笑臉 的 地方 , 有 一 位 病人 如此 親切 地 跟 我們 回應 , 實在 受寵若驚 。 說 白話文 , 阿嬤 是 垂死 之 人 , 她 罹患 癌症 已 到 末期 , 癌細胞 正 一點一滴 地 吞噬 她 的 生命 , 老天爺 隨時 都 會 帶走 她 。 這樣 的 人 不 是 應該 恐懼 、 脆弱 、 怨聲載道 嗎 ? 為什麼 在 她 清醒 的 時刻 , 還 有 能力 用 她 的 正 能量 , 照顧 一 個 與 她 素昧平生 的 人 呢 ? 她 的 那 一 句 「 我 心情 很 好 」 , 確實 大大 震撼 了 我 。 那 時候 的 我 , 還 經常 為了 事業 、 家業 煩 得 不可開交 , 有些 芝麻 綠豆 事 , 會 被 自己 的 執著 無限 放大 , 所以 如果 你 問 我 : 「 今天 心情 好 嗎 ? 」 我 應該 會 回答 : 「 嗯 ! 普通 。 」 阿嬤 用 臺語 回答 的 那 一 句 「 我 心情 很 好 」 , 直直 撞進 我 的 內心 , 好像 電視 上 急救 病人 用 的 電擊棒 , 讓 我 突然 跳 了 起來 。 垂死 之 人 可以 這樣 , 我 這 個 好手 好 腳 的 到底 在 憂鬱 什麼 ? 不只 這樣 , 我們 希望 在 阿嬤 生前 , 能 拍到 她 最 親愛 的 家人 與 她 道別 , 那 天 早上 十點 , 大約 來 了 七 、 八 位 親戚 , 那 一 天 , 其實 阿嬤 已 是 半 彌留 狀態 。 每 一 位 親戚 在 她 耳 邊 說話 , 她 都 會 睜開 一下 眼睛 做 回應 , 然後 又 昏昏 睡去 , 誰 來 、 說 什麼 她 都 知道 , 但 注意力 只 能 勉強 撐 個 幾 秒鐘 。 最後 一 位 來 道別 的 , 是 照顧 她 一 年 多 的 外勞 , 這 位 外勞 對 阿嬤 投入 相當 的 感情 , 一 開口 就 哽咽 了 。 沒想到 寶粉 阿嬤 突然 睜大 眼睛 , 堅定 地 喊 了 一 句 : 「 不要 哭 , 不可以 哭 ! 」 這 句 話 再次 震撼 了 我 。 意思 是 , 她 要 歡喜 地 離開 , 不要 哭哭啼啼 。 哇 ! 這樣 透澈 生命 、 帶 著 正念 , 同時 有 這 種 段數 帶領 家人 面對 死亡 的 老人家 , 真是 不 多 見 啊 ! 她 用 這麼 輕盈 超然 的 姿態 , 就 向 所有人 展現 了 她 對 生命 的 高度 。 寶粉 阿嬤 過世 那 天 , 我 和 導演 在 半 小時 內 帶 著 攝影 器材 趕到 了 醫院 , 等 我們 機器 架好 了 , 處理 大體 的 儀式 才 開始 進行 , 這 一切 都 經過 阿嬤 本人 與 家屬 的 同意 , 至今 我 仍 深深 感激 他們 的 接納 , 這 是 多麼 不 容易 的 事 。 謝謝 阿嬤 用 她 開朗 而 瀟灑 的 姿態 , 教會 我 如何 看待 生命 , 死 有 輕 如 鴻毛 、 有 重 如 泰山 , 但 寶粉 阿嬤 的 死 既 輕 且 重 。 生 老 病 死 、 人 之 常情 , 不需 悲傷 , 這 是 輕 ; 視 臭 皮囊 為 無 物 、 捐贈 大體 、 教育 學生 , 這 是 重 。 這 一 位 只有 小學 畢業 的 老人家 , 真是 我 生命 中 的 智者 , 我 永遠 忘不了 她 。 她 是 《 餘生 》 裡 壓軸 的 支線 人物 , 是 菩薩 派來 幫助 我們 的 天使 。 捕捉 一 種 姿態 其實 拍攝 人物 故事 時 , 有 一 個 十分 迷人 的 瞬間 , 是 當 我們 捕捉到 人物 獨特 的 姿態 時 , 我們 會 覺得 , 我 終於 讀懂 他 了 。 通常 那些 姿態 必然 混雜 著 主角 複雜 的 性格 , 無法 一眼 看穿 , 卻 耐人尋味 。 當然 影像 不 是 照片 , 那 獨特 的 姿態 不會 呈現 在 一 張 定格 照片 裡 , 通常 是 一 個 組合 起來 的 片段 、 或 分散 在 不同 的 場次 裡 , 但 卻 會 讓 我們 發出 「 對 , 這 就 是 你 ! 」 的 一 種 感嘆 。 我 覺得 拍攝 紀錄片 的 能力 , 很多 時候 都 可以 從 日常 生活 來 練習 , 好比 剛剛 說 的 , 找到 專屬 於 某人 的 姿態 。 我 喝水 的 時候 喜歡 仰 著 頭 扠 著 腰 , 我 自己 並 不 察覺 , 這 是 家人 發現 後 告訴 我 的 , 想想 很 符合 我 的 性格 , 一 種 不 喜歡 被 約束 的 豪氣感 , 雖然 我 是 個 女生 , 但 骨子裡 的確 有 著 這樣 的 靈魂 。 我 也 觀察 我 的 鄰居 , 一 個 年 逾 七十 的 老翁 , 住在 一 個 巷 寬 不 超過 兩 米 的 老眷村 , 平常 最 大 的 嗜好 就是 坐 在 門 前 的 矮凳 上 , 拿 著 蒼蠅拍 等 獵物 上門 , 充分 顯露 他 百無聊賴 的 人生 。 拍攝 紀錄片 《 闖蕩 》 時 , 回想 起來 真 是 一 段 非常 艱辛 的 過程 。 海外 拍攝 的 成本 像 停 不 下來 的 秒針 , 滴答 滴答 一直 累計 著 。 我們 雖然 選定 了 深圳 做為 拍攝 創業 臺商 的 基地 , 但 光 深圳 就 有 超過 二千萬 的 人口 , 邊拍 邊 尋找 主角 的 恐懼感 始終 盤據 在 我們 心頭 。 到 了 拍攝 中後期 , 已經 有 三 組 人物 大致 底定 , 分別 能夠 敘述 臺商 從 製造業 轉向 創業 的 輪廓 , 但 關鍵 的 人物 卻 一直 沒 找到 , 一 個 有 代表性 的 主角 、 一 個 有 分量 的 創業 項目 、 一 段 夠 曲折 坎坷 的 遭遇 。 直到 最後 一 位 主角 李經康 出現 , 我們 終於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李經康 燙 著 一 頭 微 捲 的 短髮 , 有點 像 日本 時代 的 仕紳 , 也 半 搓揉 著 黑道 大哥 的 瀟灑 。 五十 歲 的 他 活力 十足 , 在 臺灣 明明 已經 事業 有成 , 但 抵擋不了 大 市場 的 誘惑 , 前後 砸 了 將近 兩億 臺幣 , 以 自拍 機器人 開始 在 中國 創業 。 李經康 的 特色 是 講話 用力 、 表情 浮誇 , 也 因此 他 明明 在 講 非常 正經 的 事 , 我們 在 一 旁 看 還是 覺得 非常 有 喜感 。 他 有 一 個 招牌 動作 , 是 喜歡 拉褲 腰帶 , 其實 褲子 也 沒 要 掉下來 , 但 他 總是 一邊 高談闊論 一邊 拉褲 腰帶 , 非常 有趣 。 他 的 浮誇 也 展現 在 他 參加 創業 比賽 上 , 當 他 在 臺 上 演示 他 的 產品 時 , 有 幾 句 臺詞 讓 所有人 忘不了 他 : 「 深圳 第一 就 是 中國 第一 , 中國 第一 就 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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