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 厚 紀錄片 《 如常 》 有 一 對 壓箱寶 的 人物 ， 那 是 余輝雄 和 宋美智 ， 兩 位 老人家 雖然 兩 鬢 風霜 ， 但 說起 話 來 機智 逗趣 、 而且 意志力 異於 常人 ， 所以 一 開始 我們 就 鎖定 他們 拍攝 。 不過 兩 位 老人家 加起來 快 一百七十 歲 ， 要 安排 事件 或是 進行 情節 的 溝通 都 不 是 容易 的 事 ， 更何況 在 開拍 前 ， 我們 得知 主角 余輝雄 罹患 了 肺癌 ， 這 是 多麼 晴天霹靂 的 消息 ， 但 也 是 他 生命 重大 的 轉折點 。 因此 當時 我 就 抱定 一 個 想法 ， 不管 他們 怎麼 拒絕 ， 我 都 要 用 我 的 誠意 感動 他們 ， 為 他們 留下 美好 的 身影 。 前面 提到 過 ， 一旦 確認 他 是 你 萬中 選 一 的 主角 ， 臉皮 再 厚 也 要 堅持 下去 。 選定 人物 後 ， 拍攝 初期 選擇 從 活動 切入 是 一 個 好 方法 ， 主角 比較 不會 有 壓力 ， 而且 可以 慢慢 培養 拍攝 者 與 被 攝 者 感情 。 於是 拍 余輝雄 夫妻 ， 我們 就 選定為 個案發 中秋 月餅 這 個 事件 當作 起點 。 不過 他們 要 發 月餅 的 對象 可能 有 二 、 三十 戶 ， 為 了 提高 精準度 ， 我 在 預訪 時 就 問 過 他們 最 有 成就感 的 個案 是 哪 幾 個 ， 在 行程 安排 上 ， 把 這些 個案 集中起來 ， 這 是 加快 效率 的 方法 ， 關鍵 就 是 在 事 前 的 理解 與 溝通 。 很 幸運 在 發 月餅 的 過程 中 ， 我們 捕捉到 兩 個 無敵棒 的 事件 ， 其中 一 個 ， 就 是 數 度 造訪 都 行蹤成 謎 的 獨居 老人 林照蘭 女士 。 為什麼 說 這 個 事件 無敵棒 ？ 因為 它 在 很 短 的 時間 內 ， 就 發生 了 戲劇 曲線 。 余輝雄 夫妻 去 拜訪 這 位 獨居 老人 時 ， 第一 次 找 不 到 人 ， 先 透露 了 淡淡 的 危機 ； 一 小時 後 再 去 ， 還是 找 不 到 人 ， 言談 中 主角 透露 了 怕 獨居 老人 昏倒 在 裡面 會 出事 的 擔心 ， 危機 開始 加重 ， 但 如果 停 在 這裡 ， 危機 沒有 被 解決 ， 那 這些 過程 終究 只 是 氣氛 ， 成不了 事件 ， 就 等於 是 無效 材料 。 拍 紀錄片 有時 很 像 賭局 ， 沒有 人 知道 會不會 成功 ， 該不該 再 投資 時間 成本 下去 。 投下去 會不會 一無所獲 ？ 如果 沒 投資 ， 會不會 後悔 ？ 就 在 我 煩躁 又 擔憂 時 ， 一 回頭 ， 我 看到 導演 還是 不計成敗 地 認真 拍 ， 心 生 慚愧 之餘 ， 只 能 把 擔憂 和 不耐 先 放下 。 因為 還 有 幾 戶 的 中秋 禮物 尚 沒 發完 ， 晚上 七點 ， 余輝雄 抱 著 病體 ， 決定 摸黑 再次 出門 ， 同行 的 社工 打電話 通知 我們 ， 那時 我們 已經 回到 民宿 ， 和 導演 討論 一下 ， 覺得 下午 已經 拍到 了 其他 個案 一些 不錯 的 素材 ， 晚上 的 光線 條件 實在 太 差 ， 因此 我們 決定 放棄 這 趟 夜間 行程 。 天 知道 ， 他們 發放完 之後 ， 竟然 再度 造訪 下午 的 獨居 老人 林照蘭 ， 接下來 的 發展 ， 實在 令 人 懊惱 到 頭皮 發麻 。 晚上 八點 ， 余輝雄 夫婦 繼續 在 門口 喊 ， 還是 沒 人 ， 這 時候 他們 決定 請 警察 幫忙 ， 因為 只有 警察 有 權利 強制 進入 民宅 。 拿 了 梯子 、 翻過 牆 ， 終於 確定 七十 歲 、 行動 不便 的 林照蘭 女士 在 家 ， 寒風 中 ， 一 行 人 在 屋 外 等 了 她 四十 分鐘 ， 她 才 穿好 衣服 起身 ， 看見 她 時 ， 她 已經 餓 到 沒有 力氣 ， 癱坐 在 椅子 上 。 這 所有 的 一切 ， 被 社工 戴如郁 用 手機 拍 了 下來 ， 裡面 有 林照蘭 虛弱 的 身影 、 警察 的 關心 、 余輝雄 來回 踱步 的 焦慮 和 宋美智 削 蘋果 的 溫柔 。 當 我 看到 這些 照片 和 影片 時 ， 實在 驚嚇 得 說 不 出 話 來 ， 那 種 懊悔 無法 形容 ， 很 氣 自己 做出 那麼 錯誤 的 判斷 。 從 這 個 事件 中 ， 我 再次 照見 自己 的 習氣 ， 急功近利 、 沒有 耐性 ， 這些 都 是 拍 紀錄片 的 致命傷 。 努力 檢討 自己 之餘 ， 沒想到 導演 在 旁邊 竟然 再 補上 一 槍 ： 「 就算 你 去 了 ， 你 也 不見得 有 那 個 耐性 在 門口 等 四十 分鐘 ！ 」 此刻 除了 捶胸頓足 ， 我 不 知 自己 還 能 做 些 什麼 。 __UNDEF__ 還好 生命 中 ， 總是 有 貴人 出現 ， 社工 戴如郁 非常 敏銳 地 把 這些 過程 ， 分別 用 照片 和 影像 記錄下來 ， 而且 不 知道 她 為何 那麼 專業 ， 把 對話 完整 地 收錄 ， 沒有 隨便 關機 、 鏡頭 也 沒有 晃動 。 整 個 下午 導演 拍 的 尋人 過程 ， 被 這 段 影片 整 個 收 起來 了 ， 它 是 一 個 完整 的 戲劇 曲線 ， 有 人物 、 碰到 困難 、 試圖 解決 ， 最後 帶來 轉變 。 每每 重看 這 一 段 影像 時 ， 都 會 打從 心 裡 讚嘆 ， 真是 可 遇 不可 求 ， 同時 也 再次 好好 自我 警惕 ， 以後 千萬 不要 再 放棄 任何 一 個 可能性 。 只 呈現 ， 不 告知 《 故事 的 解剖 》 一 書 中 說到 ： 「 故事 的 可信度 來自 經過 篩選 的 細節 描述 。 別 把 觀眾 當 小孩 ， 滔滔不絕 地 解釋 ， 讓 他們 自己 去 看 、 去 思考 、 去 體會 ， 再 得出 自己 的 結論 。 」 如果 你 想要 用 告知 的 ， 說 余輝雄 夫婦 如何 投入 人群 、 關懷 個案 ， 甚至 不顧 自己 的 年齡 與 身體 狀況 努力 往 前 衝 ， 但 畫面 只 是 一般 般 的 送 月餅 、 坐下來 講講話 ， 這些 都 不足以 證明 所有 你 想說 的 事實 。 唯有 遇到 有 轉折 的 事件 ， 供給 了 夠多 的 細節 ， 提出 足夠 的 證據 ， 並 看到 發生 轉變 ， 那 先前 所有 你 想 表達 的 內容 ， 全部 都 不言而喻 了 。 所以 我們 希望 帶領 觀眾 自己 去 感受 ， 讓 觀眾 跟著 鏡頭 一起 探索 未知 ， 觀眾 和 拍攝 者 一樣 不 知道 下 一 步 是 什麼 ， 所以 他 會 好奇 、 會 期待 ， 就 會 投入 感情 ， 當 最後 的 結局 亮相 時 ， 情緒 的 強度 就 會 如同 他 在 現場 般 ， 身歷其境 。 那 天 余輝雄 夫婦 發 月餅 的 過程 中 ， 還 遇到 一 個 重要 事件 ， 就是 拜訪 了 已經 互動 了 將近 十 年 的 個案 蔡進添 。 十七 歲 的 女孩 蔡進添 ， 父親 是 老 榮民 ， 母親 是 外籍 配偶 ， 十 年 前 余輝雄 夫婦 發現 他們 時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