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忘記 算到 哪裡 了 。 更多 時候 他 會 想 著 自己 在 哪裡 、 現在 是 什麼 時候 ? 有 一 次 他 很 確定 外頭 一定 是 大白天 , 還 有 一 次 他 也 很 確定 外頭 是 一 片 漆黑 。 他 直覺 知道 在 這 個 地方 , 燈光 永遠 不會 熄滅 , 這 個 地方 沒有 黑暗 , 他 現在 了 解 為什麼 歐布萊恩 好像 能夠 理解 這 個 隱喻 。 仁愛部 裡 沒有 窗戶 , 他 的 牢房 可能 處在 建築 中心 或者 是 靠 著 外 牆 , 可能 在 地 下 十 層 樓 或者 地 上 三十 層 樓 。 他 的 思緒 在 各 個 地方 遊蕩 , 想要 用 身體 的 感覺 來 決定 自己 到底 是 高高在上 , 還是 深 埋 地 底 。 外頭 傳來 靴子 踏步 前進 的 聲音 , 鐵門 鏗鏘 鏗鏘 打開 了 , 一 個 年輕 官員 穿著 整潔 的 黑 制服 出現 了 , 身 上 的 皮革 上光 之後 讓 他 整個 人 似乎 閃閃 發亮 , 他 蒼白 的 臉龐 線條 僵直 , 就 像 戴 了 蠟 做 的 面具 。 他 踩 著 俐落 的 步伐 走 了 進來 , 示意 外頭 的 警衛 將 他們 帶過來 的 囚犯 帶進來 , 詩人 艾波佛 一 個 踉蹌 跌進 牢房 裡 , 鐵門 又 鏗鏘 鏗鏘 關上 了 。 艾波佛 在 牢房 兩 側 試探 了 一 番 , 好像 以為 可以 找到 別的 門 逃出去 , 然後 又 開始 在 牢房 裡 走來走去 。 他 還 沒 注意到 溫斯頓 在 這裡 , 他 的 眼神 充滿 困惑 , 盯 著 溫斯頓 頭 上 大概 一 公尺 的 牆壁 。 艾波佛 沒 穿 鞋子 , 襪子 還 破 了 洞 , 露出 又 大 又 髒 的 腳趾頭 , 看起來 也 好幾 天 沒 刮 鬍子 了 , 臉 上 冒出 刺刺 的 鬍渣 , 都 長 到 顴骨 上 了 , 讓 他 一 臉 兇惡 樣 , 可是 配上 他 虛弱 的 龐大 身軀 和 緊張 的 動作 , 看起來 很 古怪 。 溫斯頓 勉強 打起精神 , 他 一定 要 跟 艾波佛 說話 , 就算 電屏 那 頭 會 有 人 大聲 喝斥 也 一樣 , 甚至 很 有 可能 艾波佛 就是 帶 刮鬍刀 進來 的 人 。 「 艾波佛 。 」 他 說 。 電屏 沒有 傳出 大吼聲 , 艾波佛 停頓 了 一下 , 有點 嚇到 , 眼睛 慢慢 聚焦 在 溫斯頓 身 上 。 「 啊 , 史密斯 ! 」 他 說 , 「 你 也 在 這裡 ! 」 「 你 怎麼 進來 了 ? 」 「 老實說 … … 」 他 坐到 溫斯頓 對面 的 板凳 上 , 動作 有點 遲鈍 , 「 罪名 只 有 一 條 , 不 是 嗎 ? 」 他 說 。 「 你 犯 了 那 條 罪 嗎 ? 」 「 當然 啦 。 」 他 一 隻 手 放到 額頭 上 , 在 太陽穴 上 按 了 按 , 好像 是 努力 想想 起 什麼 。 「 發生 了 一些 事 , 」 他 沒頭沒腦 就 開始 說 , 「 我 可以 想到 一 個 例子 ︱ 可能 的 例子 , 絕對 是 不智之舉 , 我們 打算 要 做 奇卜林 詩集 的 定本 , 我 把 『 神 』 這 個 字 留在 一 行 詩 的 最後 一 個 字 , 沒有 刪掉 , 沒辦法 嘛 ! 」 他 的 語氣 幾乎 接近 憤怒 , 抬起 頭 來 看 著 溫斯頓 , 「 沒辦法 改動 那 行 詩 啊 , 要 跟 『 繩 』 押韻 , 你 知道 整 個 語言 系統 裡 只有 十二 個 字 跟 『 繩 』 有 押韻 嗎 ? 我 絞盡腦汁 想 了 好幾 天 , 就 是 沒有 其他 字 可以 押韻 了 嘛 。 」 他 臉 上 的 表情 變 了 , 惱怒 的 情緒 退去 了 , 有 一下子 , 他 看起來 幾乎 是 神情 愉悅 , 好像 是 靈光 一 閃 讓 他 心頭 暖 了 起來 , 一 個 老 學究 發現 了 某 個 毫無 用處 的 真相 , 心 中 無比 歡欣 , 骯髒 的 臉 和 雜亂 的 頭髮 也 遮掩 不 住 他 閃閃 發亮 的 神采 。 「 你 有沒有 想 過 , 」 他 說 , 「 英文 詩詞 的 發展 歷史 之所以 是 現在 這 個 樣子 , 其實 是 因為 英文 很 難 押韻 ? 」 沒有 , 溫斯頓 從來 沒有 特別 想 過 這 點 , 在 這 種 情況 下 , 他 也 不 覺得 這 有 什麼 重要 , 也 沒有 興趣 知道 。 「 你 知道 現在 幾點 了 嗎 ? 」 他 問 。 艾波佛 又 是 一 臉 驚訝 , 「 我 想 都 沒 想 過 耶 , 他們 抓 了 我 , 大概 是 兩 天 前 了 , 可能 有 三 天 了 。 」 他 的 眼睛 在 牆壁 上 逡巡 , 好像 還 抱 著 點 希望 , 看 可以 在 哪裡 找到 窗戶 , 「 這 個 地方 不管 白天 黑夜 都 一樣 , 我 想 沒有 人 可以 算出 時間 吧 。 」 兩 人 斷斷續續 又 交談 了 幾 分鐘 , 然後 也 不 知道 為什麼 , 電屏 突然 大吼 一 聲 叫 他們 安靜 。 溫斯頓 靜靜 坐 著 , 雙臂 交叉 在 胸 前 , 艾波佛 因為 身體 比較 龐大 , 坐 在 窄窄 的 板凳 上 不 舒服 , 一直 動來動去 的 , 他 瘦弱 的 雙手 先 是 環抱 著 一 邊 膝蓋 , 然後 又 換到 另 一 邊 , 電屏 大吼 著 叫 他 坐好 。 時間 逐漸 流逝 , 二十 分鐘 、 一 個 小時 , 實在 很 難 判斷 , 然後 外面 又 傳來 靴子 踩踏 的 聲音 , 溫斯頓 感覺 五臟六腑 糾結 在一起 , 很 快 , 馬上 , 或許 再 過 五 分鐘 , 或許 就 是 現在 , 這 陣 靴子 的 踩踏聲 就 表示 輪到 他 了 。 門 開 了 , 面若 冰霜 的 年輕 官員 走進 牢房 , 手 迅速 一 揮 , 指向 艾波佛 。 「 一○一室 。 」 兩 個 警衛 夾 著 腳步 不 穩 的 艾波佛 走出去 , 他 臉 上 看來 有點 不安 , 但 卻 一頭霧水 。 好像 又 過 了 好 長 一 段 時間 , 溫斯頓 的 肚子 又 開始 疼痛 , 他 的 思緒 就 這樣 一路 不斷 往 下 沉 , 就 像 一 顆 球 一 次 又 一 次 從 同樣 的 狹 縫 裡 掉下去 。 他 只 想 著 六 件 事 : 肚子 痛 、 一 塊 麵包 、 流血 尖叫 、 歐布萊恩 、 茱莉亞 、 刮鬍刀 。 他 的 身體 裡 又 是 一 陣 痙攣 , 因為 他 聽到 重重 的 腳步聲 又 接近 了 , 門 打開 的 時候 , 製造出 一 股 氣流 , 帶來 一 種 強烈 的 冷汗 味道 。 帕森斯 走進 牢房 , 穿著 卡其 短褲 和 運動衫 。 這 一 次 , 溫斯頓 驚訝到 忘記 旁人 的 存在 。 「 你 來 了 ! 」 他 說 。 帕森斯 看 了 溫斯頓 一 眼 , 眼神 不 感興趣 也 不 感 驚訝 , 只有 痛苦 , 他 開始 在 牢房 裡 走走 停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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