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點 了 菸 ， 他 第一 次 要 抽 的 時候 感覺 有點 噁心 ， 但 他 繼續 試 ， 一 包 菸 抽 了 好 久 ， 每 次 飯 後 都 只 抽 半 根 。 他們 給 他 一 塊 白板 ， 角落 繫 著 一 小 截 鉛筆 。 一 開始 他 完全 沒有 使用 ， 就算 他 清醒 時 也 完全 提 不 起 勁 來 ， 有時候 他 吃完 一 餐 就 躺 著 等 下 一 餐 ， 期間 連 翻身 都 沒有 ， 有時候 會 睡著 ， 有時候 雖然 清醒 著 ， 但 已經 陷入 空泛 的 幻想 ， 要 睜開 眼睛 也 嫌 麻煩 。 他 早 就 已經 習慣 睡覺 的 時候 有 強光 打 在 臉 上 ， 好像 也 沒有 差別 ， 只 是 做 的 夢 比較 有 連貫性 。 這 段 時間 他 做 了 很多 夢 ， 都 是 快樂 的 美 夢 ， 他 夢到 自己 在 黃金 國度 裡 ， 或者 坐 在 巨大 華麗 的 廢墟 裡 ， 陽光 閃耀 著 ， 身旁 坐 著 他 母親 、 茱莉亞 和 歐布萊恩 ， 他們 什麼 也 沒 做 ， 只是 坐 在 陽光 裡 ， 平靜 安詳 地 談笑 ， 他 醒來 的 時候 也 大多 是 想 著 自己 的 夢境 。 他 現在 已經 不會 再 受 疼痛 的 刺激 了 ， 他 的 腦袋 好像 也 沒辦法 做 知識性 的 思考 了 ， 他 不會 覺得 無聊 ， 不 想 跟 人 說話 ， 也 不 想 有 人 打擾 ， 只要 自己 一 個 人 ， 不會 有 人 打 他 或 訊問 他 ， 吃 得 飽 ， 可以 全 身 乾乾淨淨 的 ， 他 就 完全 覺得 滿足 了 。 他 的 睡眠 時間 慢慢 縮短 ， 但是 他 還是 不 想 離開 床鋪 ， 他 只 想要 靜靜 躺 著 ， 感覺 體 內 的 力氣 慢慢 恢復 ， 他 在 自己 的 身體 上 這裡 戳戳 那裡 摸摸 ， 想要 確定 這 不 是 幻覺 ， 他 的 肌肉 確實 愈來愈 壯 ， 皮膚 也 愈來愈 緊實 ， 最後 他 終於 不再 懷疑 ， 自己 真的 是 變 胖 了 ， 他 的 大腿 現在 肯定 比 膝蓋 粗 了 。 後來 ， 他 慢慢 養成 運動 的 習慣 ， 剛 開始 本來 還 不 太 情願 ， 過 了 不久 他 就 可以 走 三 公里 的 距離 ， 他 在 牢房 裡 走來走去 ， 累積出 這 個 距離 ， 原本 內屈 的 肩膀 也 漸漸 挺直 了 。 他 原本 是 想 做 一些 難度 更 高 的 運動 ， 但是 卻 發現 有些 動作 自己 做 不 到 ， 讓 他 很 吃驚 也 很 羞愧 ， 例如 他 最多 只 能 用 走 的 ， 再 快 就 不行 了 ， 也 沒辦法 伸直 手臂 舉起 凳子 ， 單腳 站立 也 一定 會 跌倒 。 他 蹲下 把 全身 重量 壓 在 腳跟 上 ， 發現 自己 站起來 的 時候 ， 大腿 和 腳踝 都 感受到 劇烈 疼痛 。 他 面朝 下 趴 著 ， 想 靠 雙手 把 身體 撐起來 ， 但 卻 一點 用 也 沒有 ， 連 一 公分 高 也 撐 不 起來 。 但是 又 過 了 幾 天 ， 應該 說 又 過 了 幾 餐 ， 就 連 伏地 挺身 也 做 得 到 了 ， 甚至 到 了 後來 他 可以 連續 做 六下 ， 他 開始 認真 覺得 自己 的 身體 很 不錯 ， 有時候 也 懷抱 著 希望 ， 相信 自己 的 臉 也 慢慢 長回 正常 的 樣貌 ， 只有 在 他 不 小心 伸手 碰到 自己 的 禿頭 時 ， 才 會 想起 自己 那 張 滿佈 皺紋 、 幾近 毀容 的 臉 從 鏡子 裡 回看 著 他 的 樣子 。 他 的 心智 比較 有 活力 了 ， 他 坐 在 木板床 上 ， 背 靠 著 牆 ， 膝蓋 上 躺 著 那 塊 板子 ， 然後 開始 動作 ， 特別 努力 要 再 教育 自己 。 他 已經 投降 了 ， 這 點 無庸置疑 ， 事實 上 他 現在 已經 知道 了 ， 自己 早 在 決定 投降 之前 就 已經 準備 投降 了 。 從 他 進入 仁愛部 的 那 一 刻 起 ， 還 有 ， 沒 錯 ， 甚至 在 他 和 茱莉亞 無助 地 站 在 那 間 房 裡 ， 聽從 電屏 裡 那 個 冰冷 聲音 下達 命令 的 那 一 刻 起 ， 他 就 已經 知道 自己 有 多 輕舉妄動 、 多 無知 ， 居然 打算 挺身 反抗黨 的 權力 。 他 現在 知道 思想 警察 已經 監視 他 七 年 了 ， 就 像 拿 放大鏡 看 一 隻 小 甲蟲 那樣 仔細 ， 每 一 個 動作 、 每 一 句 說出口 的 話 ， 他們 都 會 注意到 ， 也 能夠 推論出 他 心 裡 的 每 一 個 念頭 ， 就 連 他 在 日記本 封面 上 灑 的 那 一 小 撮 白色 灰塵 ， 他們 也 小心翼翼 重新 灑回去 ， 他們 播放 錄音 給 他 聽 ， 讓 他 看 照片 ， 有 一些 照片 裡 有 茱莉亞 和 他 ， 沒 錯 ， 甚至 連 … … 他 再 也 沒辦法 反抗黨 了 ， 再 說 ， 黨 是 對 的 ， 一定 是 對 的 ， 黨 就 代表 了 所有人 的 大腦 ， 永生 不 死 ， 黨 怎麼 會 錯 呢 ？ 有 什麼 外在 的 標準 可以 用來 檢驗 黨 的 判斷 ？ 理智 是 統計出來 的 結果 ， 只 需要 學習 怎麼 像 他們 一樣 思考 而已 ， 就 這樣 ！ 握 在 手 裡 的 鉛筆 感覺 很 粗糙 ， 也 很 奇怪 ， 他 開始 寫下 腦海 裡 浮現 的 念頭 ， 先 是 用 歪七扭八 的 大 寫字 寫 了 大大 的 一 句 ： 自由 即 奴役 然後 他 幾乎 停 都 不停 就 在 底下 繼續 寫 ： 二 加 二 等於 五 不過 接下來 好像 有 什麼 東西 阻止 了 他 ， 他 的 心智 好像 因為 什麼 而 退怯 了 ， 好像 沒辦法 專心 。 他 知道 自己 知道 接下來 會 發生 什麼 事 ， 但是 一時之間 還 想 不 起來 ， 然後 他 想起來 了 ， 但 那 是 他 很 努力 用 邏輯 推理 才 想到 接下來 一定 是 什麼 ， 這 個 念頭 不 是 自己 冒出來 的 。 他 寫下 ： 神 就 是 權力 他 接受 了 一切 ， 過去 是 可以 改變 的 ， 但是 過去 從來 沒有 改變 過 ； 大洋國 的 敵國 是 東亞國 ， 大洋國 一直 在 跟 東亞國 打仗 ； 瓊斯 、 亞倫森 和 路瑟福 是 罪有應得 ， 他們 確實 犯 了 那些 遭到 指控 的 罪名 ， 他 從來 沒 看過 那 張 能夠 證明 他們 清白 的 照片 ， 那 張 照片 從來 不 存在 ， 是 他 幻想出來 的 ； 他 記得 自己 的 記憶 和 這些 不 一樣 ， 但是 那些 記憶 都 是 假 的 ， 都 是 他 自己 騙 自己 。 這 一切 是 多麼 容易 ！ 只要 投降 之後 ， 一切 的 發展 都 順其自然 了 ， 就 像 逆流 泅泳 ， 無論 你 怎麼 努力 往 前 游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