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根 冰棒棍 壓 他 的 舌頭 ， 往 下 、 往 右 、 往 左 ， 舌頭 頂 不 住 ， 不管 哪 個 方向 都 移動 了 。 「 把 嘴脣 舔 一 圈 。 」 她 的 眼睛 跟 著 他 的 舌頭 繞 了 一 圈 。 「 鼓起 雙頰 ， 不要 讓 我 把 它 鬆掉 。 」 她 鬆掉 了 。 「 擤 鼻涕 有 任何 困難 嗎 ？ 」 「 沒有 。 」 「 唾液 呢 ？ 」 「 譬如 口水 會不會 流出來 嗎 ？ 」 「 對 。 」 「 沒有 。 」 「 咳嗽 呢 ？ 清 喉嚨 有沒 有 困難 ？ 」 「 還好 。 」 「 我 看看 。 深 咳 一 次 ， 用力 清 喉嚨 。 」 他 試 著 深 吸 一 口 氣 ， 卻 比 預期 還 快 就 到 了 極限 ， 所以 咳 得 很 淺 ， 只 發出 幾 聲 軟弱 的 咳嗽聲 。 他 很 尷尬 ， 本來 要 咳 得 像 獅子 ， 結果 卻 是 咳出 一 團 毛球 的 小 貓 。 「 大大 吸 一 口 氣 ， 然後 發出 一 個 音符 ， 盡可能 把 音 拉長 。 準備好 了 嗎 ？ 開始 。 」 他 選擇 中央 C （ Do ） ， 持續 十五 秒 左右 就 沒 氣 了 。 這樣 算 正常 嗎 ？ 凱西 不 置 一 詞 。 她 走到 水槽 ， 用 塑膠杯 裝 了 一 杯 水 。 「 拿 著 ， 先 小喝 幾 口 ， 剩下 的 用 灌 的 。 」 他 照著 做 ， 在 這 同時 ， 她 似乎 在 研究 他 的 喉結 。 「 吃 藥 有 任何 困難 嗎 ？ 」 「 沒有 。 」 「 很 好 。 吞 藥丸 是 最 高 程度 的 吞嚥 ， 所以 很 好 。 水 是 流動 最 快 的 液體 ， 以後 對 你 最 麻煩 。 你 喝 咖啡 嗎 ？ 」 「 喝 啊 。 」 「 你 都 怎麼 喝 ？ 」 「 黑 咖啡 。 」 「 好 ， 現在 要 改成 加 奶類 。 把 液體 全部 變 濃稠 再 喝 ， 這樣 會 流動 慢 一點 ， 稀稀 的 液體 會 嗆到 。 你 的 體重 呢 ？ 」 她 快速 翻閱 他 各 個 表格 那 幾 頁 。 「 少 了 幾 磅 。 」 吃 已經 變成 無趣 、 必要 的 例行 工作 。 此時 需要 動用 刀叉 的 食物 都 沒辦法 吃 ， 「 燒烤 23 」 牛排館 的 三 分 熟菲力 牛排 沒 了 。 打開 罐子 、 拆開 他 最愛 的 起司 的 包裝 、 扭開 一 條 麵包 外 包裝 的 扭線環 ， 左手 、 膝蓋 、 牙齒 都 得 派上用場 ， 還 得 具備 他 向來 欠缺 的 耐心 堅持 。 一 天 下來 ， 手 連舉 到 肩膀 高度 都 做 不 到 ， 他 只得 放低 嘴巴 ， 以 口 就 叉子 或 湯匙 ， 耗費 好 大 功夫 卻 只 能 草草 了事 ， 而且 模樣 可笑 ， 他 無法 不 擔心 自己 在 外人 面前 的 模樣 ， 因此 不 願 在 公共 場所 用餐 。 上 館子 曾經 是 社交 、 充滿 品味 情趣 的 體驗 ， 如今 他 大多 叫 外賣 ， 獨自 一 人 用餐 。 而且 他 開始 噎到 。 幫助 食物 順利 從 嘴巴 後方 落入 食道 的 肌肉 ， 必定 開始 變弱 無力 了 ， 因為 食物 有時 會 中途 卡住 ， 甚至 被 吸進 氣管 ， 而 他們 剛剛 也 親眼 看到 了 ， 他 現在 只有 小 貓咪 的 咳嗽 能力 ， 所以 一 小 口 餅乾 已經 不只 一 次 變成 生死交關 的 關鍵 ， 他 還 差點 命喪 餅乾 。 他 並 沒有 把 這 件 事 告訴 凱西 。 「 好 ， 對 ， 你 在 這 三 個 月 少 了 七 磅 ， 我們 必須 讓 你 的 體重 保持 穩定 ， 你 得 多 吃 點 ， 多 吃 高脂肪 、 高密度 脂蛋白 膽固醇 的 食物 和 飲料 。 」 「 好 。 」 「 把 咖啡 乳化 ， 麵包 塗 奶油 ， 派 加 冰淇淋 。 」 「 心臟科 醫師 說 不要 吃 的 東西 都 吃 就是了 。 」 「 我們 不必 擔心 心臟病 。 」 沒 錯 ， 得 心臟病 反而 要 謝天謝地 。 「 可以 把 右腿 抬起來 嗎 ？ 不要 讓 我 壓下去 。 」 他 抵抗 她 逐漸 增強 的 力道 ， 持續 了 好幾 秒鐘 才 不支 。 同樣 的 測試 換 左腿 來 一 遍 。 「 很 好 。 有 出現 垂足 嗎 ？ 有 跌倒 嗎 ？ 」 「 沒有 。 」 他 說謊 ， 心跳 加快 ， 等 著 看 她 會不會 拆穿 。 上 個 禮拜 ， 他 沿著 門 前 臺階 往 上 走 的 時候 ， 右 腳趾 撞到 臺階 ， 重重 摔 了 一 跤 ， 右下巴 撞 地 ， 癱瘓 的 前臂 壓 在 身體 下面 。 這 次 他 穿 了 長袖 襯衫 來 ， 蓋住 右 手臂 的 大 片 瘀青 ， 鬍子 顯然 夠 濃密 、 夠 黑 ， 掩蓋 了 下巴 的 結痂 傷口 。 她 輕敲 他 的 膝蓋 ， 檢查 反射 動作 。 接著 對 他 的 腳 做 了 幾 種 力量 測試 ， 勉強 及格 。 「 會 抽筋 嗎 ？ 」 「 不會 。 」 「 雙腿 現在 看起來 還好 ， 不過 你 的 手臂 沒 力 了 ， 一旦 雙腿 變 虛弱 就 無法 使用 拐杖 或 助行器 ， 而 電動 輪椅 要 三 到 六 個 月 才 能 拿到 ， 所以 現在 就 要 請 物理 治療師 替 你 下 訂單 。 」 他 再次 以 漠然 的 眼神 盯 著 她 。 她 可以 逕行 訂購 輪椅 ， 不過 他 不 打算 以 眨眼 或 點頭 替 她 的 決定 背書 。 「 我 很 擔心 你 吞嚥 困難 和 體重 減輕 ， 你 有 想 過 要不要 裝 餵食 管 嗎 ？ 」 只有 這 個 ， 他 連 想 都 不 要 。 「 不 要 。 」 「 那 好 ， 如果 你 決定 要 裝 ， 普林斯 醫師 （ Dr. Prince ） 會 跟 你 講 整 個 過程 需要 用到 什麼 ， 並且 替 你 安排 時間表 。 」 時間表 ？ 按照 時間表 ， 他 現在 應該 在 芝加哥 、 巴爾的摩 、 奧斯陸 、 哥本哈根 演奏 才 對 ； 按照 時間表 ， 他 應該 要 演奏 鋼琴 協奏曲 才 對 ， 而 不 是 進行 餵食管 手術 。 他 一 陣 暈眩 。 「 你 的 呼吸 看來 還 很 強勁 ， 接下來 金 醫師 （ Dr .
 
Kim ） 會 來 看 你 ， 更 澈底 檢查 一下 。 」 金 醫師 是 胸腔科 醫師 。 「 你 把 聲音 存起來 了 嗎 ？ 」 「 沒有 。 」 「 你 想 存 嗎 ？ 」 「 還 不 確定 。 」 「 現在 就 開始 研究 可能 比較 好 。 到時候 雖然 能 用 電腦 合成 的 聲音 ， 不過 ， 有 自己 的 聲音 可 選 還是 比較 好 。 負責 存 聲音 的 人 在 兒童 醫院 ， 你 今天 離開 之前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