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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 場 教職員 晚宴 上 , 苡莉絲 是 卡麗娜 的 希望 之 燈 。 苡莉絲 是 低音 提琴手 , 也 是 現代 即興 演奏 的 教授 , 開口 閉口 談 的 是 散拍 音樂 ( ragtime ) 、 溫頓 . 馬沙利斯 ( Wynton Marsalis , 小號 演奏家 、 爵士 大師 ) 和 非洲 爵士 , 前 一 年 才 跟 學生 共同 錄製 了 一 張 專輯 , 屬於 校園 製作 , 算不上 唱片 大廠 錄音 , 但 仍然 很 令 人 振奮 。 卡麗娜 等不及 要 再 跟 她 聯絡 , 等不及 要 問 她 哪裡 可以 表演 , 哪裡 都 行 , 也 可能 去 旁聽 她 的 課 , 甚至 去 教 幾 堂 課 , 但是 苡莉絲 沒 出席 下 一 次 的 教職員 晚宴 , 她 被 診斷出 罹患 猛爆型 乳癌 , 請假 接受 治療 。 接著 , 卡麗娜 意外 懷 了 葛瑞絲 , 理查 也 離開 新英格蘭 音樂 學院 , 開始 年復一年 的 巡迴 演出 , 不再 有 教職員 晚宴 。 日月 更迭 , 卡麗娜 逐漸 忘 了 苡莉絲 , 退隱 於 認真 、 負責 、 寂寞 的 全職 媽媽 生活 , 安於 活 在 理查 巨大 的 陰影 之下 , 比 十一月 清晨 將 黎明 前 的 愁苦 天空 更 黑暗 、 更 孤獨 、 更 無所遁逃 。 當 母親 雖然 不 在 規畫 中 , 但是 等到 葛瑞絲 一 呱呱 墜地 , 卡麗娜 便 瘋狂 愛 著 她 , 絲毫 無意 選擇 理查 的 生活 — — 出 一 次 門 就 是 幾 個 禮拜 , 把 自己 的 每 一 天 、 每 一 週 、 每 一 年 都 投入 事業 , 就算 回到 家 , 一 天 有 八 到 十 個 小時 都 在 練 琴 , 人 在 , 但 也 不 在 。 她 無法 忍受 跟 葛瑞絲 分隔 兩 地 或 錯過 她 任何 重要 時刻 , 她 想 親眼 目睹 女兒 探索 世界 的 每 個 神奇 時刻 — — 看到 人生 第一 道 彩虹 、 摸到 狗狗 的 毛 和 舌頭 、 嘗到 香草 冰淇淋甜 滋滋 的 軟綿 滋味 。 她 希望 女兒 小睡 醒來 看到 的 人 是 她 , 希望 女兒 哭泣 時 擁抱 的 人 是 她 , 希望 一 天 親吻 女兒 上百 次 的 人 是 她 。 她 無法 拋下 這 份 巨大 、 珍貴 的 愛 , 無法 拋下 這 份 禮物 , 她 愛 葛瑞絲 勝於 鋼琴 。 「 如果 她 是 因為 比較 愛 女兒 才 捨棄 鋼琴 選擇 葛瑞絲 , 那麼 理查 想必 完全 不 愛 女兒 」 , 這 是 她 一手 編寫 的 劇本 , 多 年 來 不斷 如此 洗腦 自己 。 理查 必定 是 某 種 自私 怪物 , 連 自己 的 親生 女兒 都 不 愛 , 她 因而 痛恨 他 , 以 此 作為 控訴 他 的 理由 , 黑白 二 分 , 不容 辯解 。 但是 現在 回頭 看 , 她 承認 自己 的 結論 太過 偏激 , 未必 是 事實 , 愛 不 是 以 投入 時間 的 長短 來 衡量 。 她 首度 開始 疑惑 : 是 他 先 搞 外遇 才 導致 她 恨 他 , 還是 她 先 恨 他 才 導致 他 搞 外遇 ? 有 一 度 ( 她 不 知道 究竟 何時 ) , 她 放棄 任何 以 爵士 鋼琴 為業 的 可能 , 那 個 目標 太 遙遠 、 太 幼稚 、 太 愚蠢 。 如今 , 她 邊 走 邊 想起 那 個 從未 追逐 的 模糊 夢想 , 彷彿 很 久 以前 看過 的 彗星 , 閃耀 劃過 夜空 , 令 人 屏息 的 美麗 只有 短暫 一 瞬 , 隨即 又 隱沒 了 百 年 。 卡麗娜 忙著 養育 葛瑞絲 、 不滿 理查 的 同時 , 苡莉絲 戰勝 乳癌 、 執教 於 伯克利 音樂 學院 ( Berklee College of Music ) 、 離婚 、 開始 跟 她 的 放射科 醫師 交往 。 他們 兩 人 後來 結婚 , 四 年 前 從 波士頓 市區 搬到 郊區 , 就 住在 卡麗娜 對街 。 兩 顆 相似 靈魂 再次 聚首 。 卡麗娜 對 這樣 的 緣分 嘖嘖稱奇 , 她 的 天主教 腦袋 忍不住 猜想 : 上帝 把 苡莉絲 帶到 這裡 , 必然 有 其 用意 。 兩 人 走過 橡樹丘 公墓 ( Oak Hill Cemetery ) , 卡麗娜 突然 意識到 , 今天 是 十一月 一日 , 萬聖節 ( All Saints' Day ) , 在 波蘭 是 國定 假日 。 小時候 每逢 這 天 , 她 和 家人 會 在 公墓 待 上 一 整 天 , 大家 都 這麼 做 。 對於 成年 生活 都 在 美國 度過 的 她 , 這 項 傳統 現在 看來 有點 病態 、 毛骨悚然 , 比 鬼怪 靈異 的 萬聖夜 ( Halloween ) 更 陰森 可怕 , 但 她 很 愛 。 她 還 記得 那些 放 在 凸起 墓碑 上 的 白色 蠟燭 , 四周 舉目所及 盡 是 一點 一點 的 光亮 , 有如 宇宙 點點 繁星 。 她 還 記得 , 家人 齊聚 , 父母 、 嬸母 、 叔伯 、 表親 訴說 著 已 逝 親人 的 故事 。 她 細細 品味 當下 感受到 的 安穩 , 聆聽 那些 故事 , 連結 那 段 歷史 , 那 是 一 串 延續不絕 、 美麗 唯一 的 項鍊 上 一 顆 小 珠子 。 她 喜歡 聽 祖父母 如何 相遇 、 戀愛 、 結婚 、 生子 , 她 還 記得 研究 著 他們 刻 在 墓碑 上 的 名字 , 想像 著 她 幾乎 一無所知 的 生活 , 那 種 既 重要 又 無足輕重 的 感覺 , 那些 命運 和 隨機 , 那些 那 四 個 人 如果 沒 那麼 做 就 不會 有 她 的 每 一 時刻 。 兩 人 走到 沿著 水庫 的 沙子 小路 , 到 這裡 , 他們 會 開始 聊天 , 彷彿 終於 擺脫 鄰居 的 耳目 , 這裡 只有 樹林 、 悠遊 水 中 的 加拿大 雁 、 偶爾 經過 的 慢跑 者 和 狗兒 和 遛狗人 , 在 這裡 說話 很 安全 。 「 這 個 禮拜 學校 怎麼樣 ? 」 卡麗娜 總是 以 這 個 問題 起頭 , 帶出 既 激勵 她 又 折磨 她 的 對話 , 就 像 哀求 淺嘗 一 小 口 酒 的 戒酒人 。 「 很 好 。 我 越來越 喜歡 我 跟 你 提 過 的 新 學生 , 克蕾兒 。 她 耳朵 很 敏銳 , 無 所 不 聽 , 也 不 怕 失敗 。 你 一定 要 來 聽 她 的 演奏 , 兩 個 禮拜 後 有 一 場 教學 成果 發表會 。 」 「 好 。 」 「 我們 正在 規畫 這 次 到 紐奧爾良 的 學習 之 旅 , 今年 你 應該 一起 來 。 」 「 也許 可以 。 」 卡麗娜 這 次 也 不會 去 。 不管 是 表演 、 課程 或 客座 授課 , 苡莉絲 都 邀請 過 她 , 每 年 的 紐奧爾良 之 旅 也 沒 漏掉 , 但 卡麗娜 一律 回絕 , 藉口 永遠 是 葛瑞絲 : 理查 不 在 家 , 她 必須 在 家 , 不能 去 。 現在 她 離婚 了 , 藉口 也 去 芝加哥 上 大學 了 , 她 得 想想 別的 藉口 才 行 : 教學 成果 發表會 那 天 晚上 她 可能 會 很 累 ; 苡莉絲 和 學生 到 紐奧爾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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