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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 擁抱 的 人 是 她 , 希望 一 天 親吻 女兒 上百 次 的 人 是 她 。 她 無法 拋下 這 份 巨大 、 珍貴 的 愛 , 無法 拋下 這 份 禮物 , 她 愛 葛瑞絲 勝於 鋼琴 。 「 如果 她 是 因為 比較 愛 女兒 才 捨棄 鋼琴 選擇 葛瑞絲 , 那麼 理查 想必 完全 不 愛 女兒 」 , 這 是 她 一手 編寫 的 劇本 , 多 年 來 不斷 如此 洗腦 自己 。 理查 必定 是 某 種 自私 怪物 , 連 自己 的 親生 女兒 都 不 愛 , 她 因而 痛恨 他 , 以 此 作為 控訴 他 的 理由 , 黑白 二 分 , 不容 辯解 。 但是 現在 回頭 看 , 她 承認 自己 的 結論 太過 偏激 , 未必 是 事實 , 愛 不 是 以 投入 時間 的 長短 來 衡量 。 她 首度 開始 疑惑 : 是 他 先 搞 外遇 才 導致 她 恨 他 , 還是 她 先 恨 他 才 導致 他 搞 外遇 ? 有 一 度 ( 她 不 知道 究竟 何時 ) , 她 放棄 任何 以 爵士 鋼琴 為業 的 可能 , 那 個 目標 太 遙遠 、 太 幼稚 、 太 愚蠢 。 如今 , 她 邊 走 邊 想起 那 個 從未 追逐 的 模糊 夢想 , 彷彿 很 久 以前 看過 的 彗星 , 閃耀 劃過 夜空 , 令 人 屏息 的 美麗 只有 短暫 一 瞬 , 隨即 又 隱沒 了 百 年 。 卡麗娜 忙著 養育 葛瑞絲 、 不滿 理查 的 同時 , 苡莉絲 戰勝 乳癌 、 執教 於 伯克利 音樂 學院 ( Berklee College of Music ) 、 離婚 、 開始 跟 她 的 放射科 醫師 交往 。 他們 兩 人 後來 結婚 , 四 年 前 從 波士頓 市區 搬到 郊區 , 就 住在 卡麗娜 對街 。 兩 顆 相似 靈魂 再次 聚首 。 卡麗娜 對 這樣 的 緣分 嘖嘖稱奇 , 她 的 天主教 腦袋 忍不住 猜想 : 上帝 把 苡莉絲 帶到 這裡 , 必然 有 其 用意 。 兩 人 走過 橡樹丘 公墓 ( Oak Hill Cemetery ) , 卡麗娜 突然 意識到 , 今天 是 十一月 一日 , 萬聖節 ( All Saints' Day ) , 在 波蘭 是 國定 假日 。 小時候 每逢 這 天 , 她 和 家人 會 在 公墓 待 上 一 整 天 , 大家 都 這麼 做 。 對於 成年 生活 都 在 美國 度過 的 她 , 這 項 傳統 現在 看來 有點 病態 、 毛骨悚然 , 比 鬼怪 靈異 的 萬聖夜 ( Halloween ) 更 陰森 可怕 , 但 她 很 愛 。 她 還 記得 那些 放 在 凸起 墓碑 上 的 白色 蠟燭 , 四周 舉目所及 盡 是 一點 一點 的 光亮 , 有如 宇宙 點點 繁星 。 她 還 記得 , 家人 齊聚 , 父母 、 嬸母 、 叔伯 、 表親 訴說 著 已 逝 親人 的 故事 。 她 細細 品味 當下 感受到 的 安穩 , 聆聽 那些 故事 , 連結 那 段 歷史 , 那 是 一 串 延續不絕 、 美麗 唯一 的 項鍊 上 一 顆 小 珠子 。 她 喜歡 聽 祖父母 如何 相遇 、 戀愛 、 結婚 、 生子 , 她 還 記得 研究 著 他們 刻 在 墓碑 上 的 名字 , 想像 著 她 幾乎 一無所知 的 生活 , 那 種 既 重要 又 無足輕重 的 感覺 , 那些 命運 和 隨機 , 那些 那 四 個 人 如果 沒 那麼 做 就 不會 有 她 的 每 一 時刻 。 兩 人 走到 沿著 水庫 的 沙子 小路 , 到 這裡 , 他們 會 開始 聊天 , 彷彿 終於 擺脫 鄰居 的 耳目 , 這裡 只有 樹林 、 悠遊 水 中 的 加拿大 雁 、 偶爾 經過 的 慢跑 者 和 狗兒 和 遛狗人 , 在 這裡 說話 很 安全 。 「 這 個 禮拜 學校 怎麼樣 ? 」 卡麗娜 總是 以 這 個 問題 起頭 , 帶出 既 激勵 她 又 折磨 她 的 對話 , 就 像 哀求 淺嘗 一 小 口 酒 的 戒酒人 。 「 很 好 。 我 越來越 喜歡 我 跟 你 提 過 的 新 學生 , 克蕾兒 。 她 耳朵 很 敏銳 , 無 所 不 聽 , 也 不 怕 失敗 。 你 一定 要 來 聽 她 的 演奏 , 兩 個 禮拜 後 有 一 場 教學 成果 發表會 。 」 「 好 。 」 「 我們 正在 規畫 這 次 到 紐奧爾良 的 學習 之 旅 , 今年 你 應該 一起 來 。 」 「 也許 可以 。 」 卡麗娜 這 次 也 不會 去 。 不管 是 表演 、 課程 或 客座 授課 , 苡莉絲 都 邀請 過 她 , 每 年 的 紐奧爾良 之 旅 也 沒 漏掉 , 但 卡麗娜 一律 回絕 , 藉口 永遠 是 葛瑞絲 : 理查 不 在 家 , 她 必須 在 家 , 不能 去 。 現在 她 離婚 了 , 藉口 也 去 芝加哥 上 大學 了 , 她 得 想想 別的 藉口 才 行 : 教學 成果 發表會 那 天 晚上 她 可能 會 很 累 ; 苡莉絲 和 學生 到 紐奧爾良 那 個 禮拜 , 她 可能 會 去 芝加哥 看 葛瑞絲 。 一 想到 浸淫 於 紐奧爾良 的 爵士 現場 , 三角洲 藍調 ( Delta-blues ) 的 吉他 即興 樂段 、 刺耳 的 散拍 節奏 小號 , 再 加上 風情萬種 的 法國 吉普賽 音樂 交織 而 成 的 奇妙 大雜燴 , 卡麗娜 就 痛苦 到 難以 承受 。 如果 不 是 畢生 摯愛 已 逝 , 有 哪 個 女孩 不 愛 婚禮 呢 ? 「 最近 找 一 天 過來 跟 我們 一起 表演 , 好 不 好 ? 」 「 會 有 那麼 一 天 的 。 」 苡莉絲 在 一 個 現代 即興 樂團 拉低 音提琴 , 團名 是 「 鍋碗 」 ( Dish Pans ) , 成員 是 伯克利 、 新英格蘭 、 隆基 ( Longy ) 學院 的 教職員 , 大多 在 有 現場 音樂 輪班 演出 的 波希米亞 餐廳 和 文青 酒吧 。 「 會 有 那麼 一 天 的 」 是 卡麗娜 一向 的 回答 , 她 也 希望 真 有 那麼 一 天 。 雖然 幾乎 天天 彈琴 、 教 琴 , 但 她 只 容許 自己 彈 古典 音樂 , 蕭邦 、 貝多芬 、 舒曼 、 莫札特 , 樂譜 已經 畫 在 紙 上 , 她 帶 著 順從 尊敬 的 心 彈奏 , 一如 天主教 神父 朗讀 聖經 、 演員 引述 莎士比亞 。 爵士 的 即興 表演 是 沒有 劇本 的 即興 演出 , 十二 音 任由 她 變化 , 沒有 規則 、 沒有 界限 ; 動詞 不一定 要 跟 在 名詞 後面 ; 沒有 地心引力 , 上下 可以 顛倒 。 而且 爵士 仰賴 合作 。 葛瑞絲 出生 後 , 她 就 不 曾 跟 人 合奏 爵士 , 每每 意識到 那 已經 是 多久 以前 的 往事 , 就 令 她 心碎 。 接受 苡莉絲 的 邀約 也許 可以 修補 她 的 心 。 如果 今天 就是 「 那麼 一 天 」 呢 ? 她 的 呼吸 變淺 , 風 從 水庫 吹來 , 額頭 上 的 汗水 隨 之 一 冷 。 她 太 疏於 練習 , 太 久 了 。 阿基里斯腱 受傷 而 臥床 多 年 的 跑者 , 不可能 直接 上場 參加 奧運 選拔賽 。 一 想到 跟 那 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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