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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「 等 你 需要 那 個 的 時候 , 你 要 怎麼 出門 ? 」 他 住在 有 一百五十 年 歷史 的 紅岩 建築 四樓 , 沒有 電梯 , 沒有 無 障礙 坡道 。 「 不 出門 。 」 他 將 會 困在 這 個 公寓 裡面 , 鎖 在 他 的 身體 裡面 , 像 俄羅斯 娃娃 。 她 突然 想到 大門 前 的 「 出售 」 牌子 。 「 所以 你 要 搬家 。 」 「 想 搬 。 我 得 先 把 這裡 賣掉 才 買得起 新 的 地方 , 就算 要 租 也 是 。 光 是 讓 我 活 著 已經 是 很 昂貴 的 計畫 , 很 不 划算 的 投資 。 你 可 別 期待 拿 更多 的 贍養費 。 」 「 當然 沒有 。 」 她 陷入 沉默 。 銀行 戶頭 存款 、 教 鋼琴 的 微薄 收入 、 每 個 月 的 帳單 , 她 開始 計算 , 大多 是 減法 , 那些 算式 把 她 嚇到 , 也 無法 現在 就 在 腦袋 裡 算 清楚 。 「 葛瑞絲 好 嗎 ? 」 「 理查 , 她 不 知道 , 她 完全 不 知道 。 我 沒想到 你 的 改變 會 這麼 快 、 這麼 大 , 你 必須 把 情況 告訴 她 。 」 「 我 知道 , 我 本來 要 說 , 有 很多 次 都 想說 , 只是 又 一再 拖延 。 然後 我 的 聲音 就 變 了 , 聽起來 跟 機器人 沒 兩樣 , 我 不 想 打電話 嚇到 她 。 」 「 寫 電子 郵件 。 」 話 一 出口 , 卡麗娜 的 胃 一 縮 , 眼睛 大睜 , 一陣 尷尬 。 他 的 手 , 他 不能 打字 。 「 我 有 語音 辨識 軟體 和 腳趾 , 還 能 寫 電子 郵件 , 不過 我 以前 寄去 的 問候 信 她 都 不 回 , 我 怕 我 告訴 她 這些 她 也 不 回 , 我 會 承受不了 。 」 從 葛瑞絲 已 知 和 未知 的 事情 來 看 , 她 會 選 邊 站 並 不 意外 。 站 在 媽媽 這邊 的 葛瑞絲 , 已經 一 年 多 沒 跟 爸爸 講話 。 卡麗娜 很 享受 女兒 的 效忠 所 帶來 的 勝利 快感 , 也 無意 鼓勵 女兒 結束 冷戰 。 卡麗娜 低下 頭 , 看 著 地板 , 看 著 腳 下 溼溼 的 襪子 。 「 我 不 想 在 她人 在 學校 時 丟 這 顆 炸彈 給 她 , 我 想說 可以 等 ⋯⋯ 」 「 等 棺材 送來 ? 」 卡麗娜 問 , 把 羞愧 轉為 責備 , 這 招 她 一向 很 會 。 「 等 她 回家 過 感恩節 再 當面 告訴 她 。 我 知道 這 很 蠢 , 不過 我 心 裡 想 , 只要 不 跟 別人 講 我 得 了 ALS , 或許 我 就 真的 沒 得 。 」 四 個 月 前 , 她 從 外表 看 不 出 他 是 不 是 真的 罹患 ALS , 但是 現在 , 錯不了 。 他 怎麼 還 陷於 愚蠢 的 拒絕 承認 中 呢 ? 想到 葛瑞絲 努力 消化 這 個 消息 、 這 個 從 沒 看過 的 父親 模樣 、 這 個 威脅 所有人 幸福 的 疾病 , 她 的 心 緊緊 揪起 。 「 她 感恩節 不 回家 , 她 交 了 男朋友 , 叫做 麥特 , 父母 住 在 芝加哥 , 她 會 過去 跟 他們 一起 過節 , 我們 要 等到 聖誕節 才 能 看到 她 。 」 再 一 個 多 月 就 到 了 , 距離 現在 只有 幾 個 禮拜 。 理查 的 目光 望 向 卡麗娜 身後 的 輪椅 , 淚水 盈眶 , 他 不斷 眨眼睛 , 努力 不 讓 淚水 流下 。 「 你 可以 幫 我 跟 她 說 嗎 ? 」 她 考慮 他 的 請求 以及 他 , 坐 在 對面 的 他 是 如此 脆弱 , 一 隻 沒有 翅膀 、 一 捏 就 碎 的 鳥兒 。 他 的 雙臂 已經 失去 , 聲音 正在 失去 , 雙腿 也 在 失去 , 他 的 生命 也 是 。 她 應該 憐憫 他 , 憐憫 這 隻 不能 飛 、 垂死 的 鳥兒 , 然而 她 卻 不 , 他 不 是 鳥 , 他 是 理查 。 她 感覺 自己 姿態 強硬 起來 , 一 種 熟悉 的 麻木 。 「 不 。 」 這 個 回答 很 無情 , 但 她 找 不 到 其他 回答 , 兩 人 之間 越來越 沉重 的 沉默 不斷 壓向 她 豎起 高 牆 的 心 , 懇求 她 重新 考慮 。 她 雙臂 交叉 胸 前 , 鐵 了 心 , 起身 的 時候 , 感覺 他 的 雙眼 一直 跟 著 她 。 「 我 得 走 了 。 」 「 好 。 在 你 走 之前 ⋯⋯ 」 她 看 著 他 , 卻 又 試 著 不 看 他 。 「 可以 幫 我 抓抓 頭 嗎 ? 拜託 ! 」 她 深 吸 一 口 氣 , 跨越 兩 人 之間 不可 跨越 的 距離 , 在 他 身旁 的 沙發 坐下 , 替 他 抓 頭 搔癢 。 「 喔 , 天 啊 , 謝謝 ! 再 用力 一點 , 整 個 頭 全部 , 拜託 。 」 她 用上 兩 隻 手 , 指甲 沒有 修 , 但是 結實 有力 , 她 耙遍 他 的 頭 , 弄亂 他 梳 得 整整齊齊 的 小 男生 髮型 。 搓揉 了 好 一陣 之後 , 她 停下來 查看 他 。 他 雙眼 闔上 , 雙脣 緊閉 , 一 個 超級 滿足 的 微笑 大大 掛 在 他 消瘦 臉龐 。 她 觸摸 他 、 給 他 帶來 歡樂 是 好 久 好 久 以前 的 事 了 。 沒有 她 的 允許 , 一 絲 甜蜜 的 回憶 竟然 悄悄 爬上 她 內心 未 變 硬 的 部分 。 「 我 得 走 了 。 你 還可以 嗎 ? 」 她 站起身 。 理查 張開 雙眼 , 眼睛 泛 著 光 。 他 眨眨眼 , 幾 滴 淚水 不 聽 使喚 竄出 , 滑下 臉龐 , 他 沒辦法 抹去 。 「 我 很 好 。 」 她 躊躇 著 , 最後 還是 一把 抓起 雨衣 , 雙腳 滑進 淋溼 的 鞋子 , 不 發 一語 離去 。 順著 臺階 往 下 走 時 , 她 想起 好幾 次 離開 理查 的 場景 — — 在 數不清 的 爭吵 中 拂袖 而 去 ; 晚餐 吃到 一半 衝出去 , 丟下 他 一 個 人 在 餐廳 , 獨自 搭 計程車 回家 ; 上 次 她 來 這裡 時 , 打破 他 的 紅酒 之後 奪門而出 ; 法官 宣告 他們 的 婚姻 「 無可 挽回 破裂 」 、 「 無 過失 終止 婚約 」 、 「 完全 離婚 」 那 一 天 , 她 步出 法院 大門 。 她 走出 大門 , 把 連身帽 拉起 , 雙手 塞進 舒適 的 外套 口袋 裡 , 一面 回想起 當時 走下 法院 臺階 的 心情 , 她 當時 害怕 「 無可 挽回 破裂 」 的 是 她 , 心 裡 很 清楚 這 個 失敗 婚姻 是 一連串 過錯 所 造成 , 也 必須 承認 她 要 負 的 責任 跟 他 一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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