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 乖乖 聽從 居家 護理 人員 的 嘮叨 ， 穿上 圍兜 ， 嘴巴 張 得 大大 ， 但是 他 只 感到 無能為力 、 被 閹割 、 像 嬰兒 。 他 很 快 就 喊 停 ， 犧牲 喜愛 的 味道 、 口感 以及 需要 動用 叉子 湯匙 的 食物 ， 換取 可 飲用 的 湯 、 冰沙 、 奶昔 等等 有限 菜單 。 他 連 自己 的 肌肉 、 獨立性 、 生活 都 已經 越來越 無法 掌控 ， 在 他 還可以 的 時候 ， 他 想 自己 進食 。 所以 他 小 口 喝 著 他 的 香草 奶昔 ， 看 著 葛瑞絲 和 卡麗娜 在 他 面前 大啖 Wigilia ， 一面 氣惱 卡麗娜 怎麼 沒想到 把 甜菜湯 裝 在 杯子 裡 插吸管 給 他 喝 。 他 太 倔強 、 像 個 傻瓜 動不動 就 覺得 被 冒犯 ， 所以 開不了 口 要求 。 他 把 她們 享用 美食 的 景象 和 聲音 輸入 腦 中 ， 銀器 餐具 撞擊 瓷器 的 叮噹 作響 、 湯 從 卡麗娜 的 湯匙 流出 的 汨汨聲 、 冒 著 蒸氣 的 湯碗 傳遞 過去 、 葛瑞絲 張 著 嘴 大嚼 ， 這些 感官 體驗 — — 每 個 歡慶 的 、 禁忌 的 微小 分子 — — 無 一 不 令 他 反感 ， 就 連 平．克勞斯貝 （ Bing Crosby ） 的 〈 白色 聖誕 〉 （ White Christmas ） 歌聲 都 是 對 他 公然 侮蔑 。 沒有 人 在 聊天 。 天性 健談 的 葛瑞絲 一聲不吭 ， 緘默 向來 是 她 用來 隱藏 憤怒 或 恐懼 的 斗篷 。 她 一 叉子 又 一 叉子 把 食物 剷進 嘴 裡 ， 好像 參加 比賽 奮力 要 奪冠 一樣 ， 三兩 下 就 把 餐盤 清空 ， 平 ． 克勞斯貝 還 沒 唱完 她 就 吃完 了 。 她 把 椅子 往後 推 ， 把 湯碗 疊到 盤子 上 ， 站起身 ， 往 廚房 走去 。 「 慢著 ， 」 卡麗娜 說 ， 「 不准 離開 餐桌 。 」 「 為什麼 不可以 ？ 我 吃完 了 。 」 「 你 還 沒 吃 piernik （ 薑糕 ） 或 makowiec （ 罌粟籽 蛋糕 ） 。 」 「 我 不 想 吃 piernik 或 makowiec 。 」 葛瑞絲 明明 很 喜歡 吃 piernik 和 makowiec 。 理查 也 是 。 「 好 ， 那 就 坐下來 陪 我們 ， Wigilia 還 沒 結束 。 」 葛瑞絲 不再 堅持 ， 坐回 位子 ， 但是 沒有 拿 任何 甜點 到 自己 盤子 裡 。 理查 捕捉到 她 快速 偷瞄 他 一 眼 的 瞬間 ， 彷彿 正眼 多 看 他 一會兒 就 有 危險 。 上網 看 ALS 的 資料 是 一 回 事 （ 他 猜 她 這 兩 天 在 樓上 就 是 在 做 這 個 ） ， 坐 在 對面 ， 隔 著 一 盤 piernik 和 幾 根 閃爍 蠟燭 ， 親眼 看到 活生生 的 ALS 住在 父親 體 內 是 另 一 回 事 。 「 期末考 考 得 怎麼樣 ？ 」 卡麗娜 問 。 「 很 爛 。 」 「 不會 吧 ， 為什麼 ？ 」 「 我 沒 唸書 ， 因為 忙著 研究 ALS 。 」 理查 和 卡麗娜 轉頭 看 著 對方 ， 目瞪口呆 。 「 怎麼 會 — — 」 「 你 跟 我 說 爸爸 回來 跟 你 住 ， 卻 不 說 為什麼 。 我 傳 簡訊 給 漢娜 ． 朱 ， 跟 她 說 這 件 事 很 反常 ， 然後 她 就 告訴 我 了 。 」 「 對不起 ， 親愛的 — — 」 「 所以 漢娜 ．朱 和 上帝 知道 ， 別人 都 知道 我 父親 得 了 ALS ， 只有 我 不 知道 。 我 還 真 榮幸 屬於 這 個 家庭 或 隨便 什麼 東西 的 一 分子 啊 ！ 」 「 就是 因為 這樣 ， 我們 才 不 想 在 期末考 前 告訴 你 。 」 「 這 不 是 一 夕 之間 發生 的 ， 為什麼 不 早點 告訴 我 ？ 」 「 我 也 是 最近 才 知道 。 」 卡麗娜 說 。 她 就算 之前 不 知道 ， 七月 也 已經 知道 了 。 老是 推卸 責任 ， 老是 覺得 自己 是 對 的 ， 老是 一 派 無辜 。 理查 想 戳破 這 個 謊言 ， 講出 事實 ， 在 葛瑞絲 面前 拆穿 卡麗娜 一 次 ， 但是 他 講話 太 緩慢 ， 來不及 插進去 ， 只 能 就 這樣 了 。 「 那 你 呢 ？ 」 葛瑞絲 問 ， 首次 對著 父親 講話 ， 「 你 為什麼 不 告訴 我 ？ 」 他 去年 的 聖誕節 前夕 確診 ， 不 想 拿 這 個 無情 的 消息 毀掉 葛瑞絲 的 假期 。 接著 是 一 段 完全 拒絕 承認 的 日子 。 一 個 人 在 公寓 沒 人 聽到 的 情況 下 ， 他 連 自己 得 了 ALS 都 說 不 出口 ， 更 不可能 在 獨生女 面前 講出 那 三 個 字母 。 他 繼續 巡迴 演奏 ， 假裝 沒 事 ， 也 沒 把 確診 的 事 透露給 崔佛 ， 長達 三 個 多 月 。 沒 多久 ， 他 的 右手 變 得 更 虛弱 無力 ， 危及 他 的 演奏 、 他 的 聲譽 、 他 的 生命 ， 把戲 被 拆穿 ， 儘管 如此 ， 他 還是 沒 向 世界 宣布 自己 罹病 ， 崔佛 則 是 以 肌腱炎 為 理由 隱瞞 了 好一陣子 。 所以 ， 一 開始 不 告訴 葛瑞絲 並 不 是 故意 針對 她 。 接下來 的 情況 是 ， 他 害怕 她 又 多 一 個 理由 把 他 推開 ， 害怕 她 會 完全 排斥 他 ， 父女 從此 沒有 機會 和好 。 沒 罹患 ALS 之前 ， 他 就 已經 不 知 該 如何 修補 兩 人 關係 ， 即使 有 修補 的 可能 ， 也 因為 太 懶 又 以為 還 有 時間 而 遲遲 無 作為 。 現在 罹患 了 ALS ， 沒有 二十 年 的 治療 時間 或 壽命 可以 好好 梳理 兩 人 關係 ， 再 加上 他 仍然 不 知道 該 如何 修補 ， 無從 開始 。 「 我 試 過 很多 次 ， 很 難 開口 。 你 要 考 期末考 ， 然後 是 大學 新鮮人 生活 第二 學期 ， 我 不 想 破壞 你 人生 中 這 段 興奮 的 日子 。 」 「 想 太多 了 ， 你 破壞不了 的 。 」 葛瑞絲 一 出生 就 忠於 媽媽 ， 一向 把 媽媽 的 不 快樂 和 離婚 歸咎於 爸爸 。 她 坐 在 爸爸 對面 ， 雙臂 交叉 ， 雙眼 瞪 得 老大 ， 理查 在 女兒 的 怒氣 中 看到 另外 一 層 憤怒 ， 很 可能 已經 存在 多 年 的 憤怒 ， 但 他 直到 現在 才 發現 。 是 背叛 。 每 次 他 欺騙 卡麗娜 ， 也 是 欺騙 葛瑞絲 — — 他 腦 中 一再 深思 這 個 論點 ， 咀嚼 再三 ， 如同 咀嚼 口香糖 。 因為 邁阿密 有 演奏會 而 錯過 葛瑞絲 的 週六 足球賽 或 週日 晚餐 或 學校 頒獎 夜 ， 是 一 回 事 ， 但 如果 是 因為 他 選擇 和 一 個 連 名字 都 記 不 得 的 女人 逗留 於 邁阿密 ， 那 就 是 另 一 回 事 了 。 葛瑞絲 童年 多數 時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