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液體 黃金 」 有 一 種 腐敗 、 酸酸 的 奇怪 味道 , 他 一 想到 就 畏縮 , 那 個 東西 本來 就 不 是 用來 品嘗 的 。 幸虧 卡麗娜 願意 花 時間 慢慢 來 。 《 六 人 行 》 播完 , 最後 一 管 食物 也 注射 完畢 , 卡麗娜 把 他 晚上 的 藥 溶解 於 水 中 , 同樣 經由 注射器 注入 。 藥水 很 冰涼 清爽 , 而且 連 嘴脣 都 沒 碰 的 情況 下 竟然 很 解渴 , 真 詭異 。 她 接著 用 清水 沖 了 兩 次 , 蓋上 MIC-KEY 扣子 , 將 理查 拉起 的 上衣 放下 。 好了 。 要 說 是 晚餐 或 睡前酒 或 飼料 或 其他 什麼 都 好 , 完成 了 。 他 的 胃 現在 裝滿 半 公升 液體 , 有 五百 卡路里 的 熱量 , 他 不能 說 自己 肚子 餓 , 但 也 談不上 心滿意足 , 雖然 服務 無懈可擊 , 但是 若 用 Yelp 美食 網站 的 評等 來 給 餐點 打分數 的話 , 他 只 會 給 一 顆 星 。 他 還 記得 剛 開始 巡迴 表演 的 時候 , 他 每 天 晚上 都 在 飯店 以 客房 服務點 牛排 , 到 了 第八 或 第九 個 晚上 吧 , 光 是 想到 牛排 就 沒 胃口 。 牛排 吃夠 了 , 他 就 改訂 披薩 , 接下來 好幾 個 月 不 碰 牛排 。 如今 , 客房 服務 的 菜單 上 只 有 一 道 菜 : 液體 黃金 , 已經 連續 吃 二十三 天 了 , 而且 繼續 持續 中 。 現在 如果 能 來 盤三分熟 的 乾式 熟成 紐約客 牛排 , 不 知道 該 有 多 好 。 他 試 著 不 去 想 食物 。 一 來 , 想像 自己 再 也 不能 吃 的 食物 很 折磨 人 ; 再者 , 就 像 巴夫洛夫 ( Pavlov ) 的 小 狗 聽到 鈴聲 響起 就 知道 主人 即將 把 牛排 噗通 丟進 牠 的 碗 裡 一樣 , 想起 食物 會 讓 理查 流 口水 。 雖然 餵食 管 幫 他 排除 了 吃 喝 的 潛在 危險 , 但 唾液 的 危險 還是 得 靠 他 自己 去 對付 , 唾液 和 其他 任何 液體 一樣 , 吞嚥 的 時候 有 可能 誤入 不 對 的 管子 。 雖然 有 glycopyrrolate 的 幫忙 , 但是 他 的 口水 不 知 為何 變 得 像 牛頭牌 ( Elmer ) 膠水 一樣 黏稠 , 不斷 累積 , 不 是 溢出 下脣 、 牽絲亮 閃閃 掛 在 下巴 , 就是 在 嘴 裡 深處 多 到 汨汨 作響 。 一 想到 牛排 , 水龍頭 就 會 打開 。 現在 又 汨汨 流 個 不停 了 。 卡麗娜 打開 他 新 的 抽痰機 , 把 抽吸管 伸進 他 嘴 裡 , 在 嘴 裡 各 處 滑動 , 抽吸 牙齒 和 牙齦 中間 以及 舌頭 下方 , 咕嚕 咕嚕 吸乾 過多 的 唾液 , 吸乾 口水 氾濫 的 嘴巴 。 每 次 她 做 這 件 事 的 時候 , 他 都 覺得 自己 在 牙醫 診所 。 這 次 約診 的 第二 個 大 發現 是 , 他 的 呼吸 已經 到 了 不 可靠 的 地步 。 他 的 「 用力 肺活量 」 ( FVC ) — — 用力 所 能 呼出 的 空氣量 — — 降到 百分之四十二 。 過去 三 個 月 來 , 他 開始 注意到 , 從 房間 走到 另 一 個 房間 的 距離 就 讓 他 上 氣 不 接 下 氣 , 每 講 四 到 五 個 字 就 得 停頓 , 因為 沒 氣 , 而且 只有 吐氣 的 時候 才 說 得 出 話 。 「 你 是 不 是 整 晚 都 睡 不 著 ? 」 醫生 問 。 「 對 。 」 「 是 不 是 一早 就 覺得 很 疲勞 ? 」 「 對 。 」 「 醒來 的 時候 會 頭痛 嗎 ? 」 他 確實 會 , 幾乎 每 天 早上 都 是 , 已經 好幾 個 禮拜 。 「 你 夜裡 換氣 不足 , 吸進 的 氧氣 不 夠 , 二氧化碳 太多 。 你 必須 裝上 BiPAP 。 」 原來 , 他 的 失眠 和 早上 的 頭痛 是 整 夜 持續 缺乏 空氣 所 引起 。 所以 他 現在 戴 著 面罩 睡覺 , 面罩 有 一 條 長長 的 管子 連結到 一 台 機器 。 現在 是 晚上 十點 , 他 刺激 的 每 日 行程 只 剩下 一 件 : 連上 BiPAP 呼吸器 。 卡麗娜 給 空氣 加溼機 加滿 水 , 插上 插頭 。 理查 在 一 旁 看 著 她 疲倦 但 專注 做 事 的 眼神 。 她 用 小指 把 凡士林 塗抹 在 他 臉 上 幾 個 長 瘡處 , 潮溼 的 空氣 加上 皮膚 每 晚 長時間 接觸 面罩 , 導致 皮膚 崩壞 , 出現 疼痛 的 疹子 。 他 嘗試 過 把 全罩式 面罩 改成 鼻罩式 , 但是 他 睡覺 時 嘴巴 閉 不 起來 , 而 掛 著 下巴帶 讓 嘴巴 閉上 又 太 討厭 , 所以 只好 戴 全罩式 , 忍受 皮膚 長瘡 。 卡麗娜 在 毛巾 上 擦擦 手 , 開啟 BiPAP , 然後 把 面罩 覆上 他 的 口鼻 。 舒緩 瞬間 襲來 。 由 他 自己 的 吸氣 開始 帶動 , 空氣 接著 會 加壓 進入 , 他 的 肺 完全 充氣 、 肋骨 擴張 ; 呼氣 的 時候 , 機器 反轉 壓力 , 空氣 會 自動 排出 , 彷彿 他 的 肺 是 風箱 , 機器 負責 按 壓風箱 的 兩 個 把手 。 每 晚 卡麗娜 把 面罩 覆上 他 臉 旁 的 瞬間 , 他 才 真正 了 解 他 一 整 天 的 呼吸 是 多麼 費力 又 淺薄 , 好像 一早 開始 就 穿 在 身 上 的 緊身 束腹 終於 被 卡麗娜 解開 。 臉 上 戴 著 面罩 , 充足 的 甜美 氧氣 進來 、 二氧化碳 出去 , 深層 的 緊張 隨之 從 他 身體 蒸發 , 就 像 蒸氣 從 熱騰騰 的 蛋糕 升起 發散 。 夜裡 他 不會 呼吸 困難 。 胸肺科 醫師 說 , 他 的 「 用力 肺活量 」 似乎 每 個 月 下降 百分之三 左右 , BiPAP 只 能 加壓 輔助 呼吸 , 不能 替 他 呼吸 , 而是 幫 他 一起 呼吸 , 到 了 某 個 時刻 , BiPAP 勢必 也 枉然 , 到時 僅存 的 選擇 將 是 死亡 或 氣切 套管 加上 人工 通氣 、 二十四 小時 全天候 照料 。 他 試 著 不 去 想 , 就 像 不 去 想 三分 熟 的 乾式 熟成 紐約客 牛排 一樣 。 啟用 BiPAP 意味 著 理查 可以 一 夜 好 眠 , 然而 對 卡麗娜 來 說 卻 正好 相反 。 為了 確保 面罩 保持 完全 密封 狀態 , 她 得 隨時 調整 面罩 , 她 心 裡 很 清楚 , 跟 其他 所有 事情 一樣 , 密封 只是 暫時 的 。 只要 他 打哈欠 、 鼻子 癢 的 時候 皺起 、 頭 倒 向 右邊 , 面罩 就 可能 鬆掉 , 一旦 鬆掉 , 機器 會 發出 警鈴 , 卡麗娜 就 得 爬起來 調整 面罩 , 一 晚 要 起來 好幾 次 。 為 了 縮短 跑來跑去 的 距離 , 她 現在 直接 睡 在 客廳 沙發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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